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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螺声声

日期:2017-11-09 12:08

海螺声声

◆郑金侠

当拿到医生的诊断证明时,她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定定地坐在医生对面的椅子上,大脑处于悬空状态,停顿了大约一分钟左右,突然双目溢满泪水,顺着略显苍白的脸颊簌簌地滑下。片刻,她站起身,面对医生,眼前只剩下白大褂在晃动着,那种与医院的墙壁一样白的白大褂既冰冷又刺目,似乎在提醒她一个冷酷的事实,她得病了,很严重的病。她一下子好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全身虚脱,声音中含有恳求或几许质问的色彩:你是否检查错了?不能说你是权威,就一定是这个结果吧?就是机器检查也允许百分之零点一的失误是吗?对于她的反应,医生很理解,医生知道在那种情况下任何患者都会是这样的反应,他几乎每天都会遇到,也几乎无一例外地都要进行心理疏导,耐心安慰。逐渐地,医生的耐心也在日复一日地消磨,柔软而温和的内心慢慢变得既冷又硬。但是,现在面对的是自己的表妹,作为医生,他不得已甚至很无奈地告诉了她实情,一是为了让表妹重视,配合治疗。二来他们是表亲关系,病情没有什么可隐瞒的,而且他认为以表妹现在的状况,发现得早,完全来得及施治。医生为了患者能够及时治疗,情急之下,不再顾忌医患关系而和盘托出病情,毋庸置疑,这纯粹是出于一片好心。

但是,任何医生的安慰在一个重症患者面前都显得太脆弱太虚假。于是他不再说什么,颓然地跌坐在椅子里,等待着表妹能很快地安静下来,接受现实。现在,医生很严肃又很郑重地抬起头,看着她,不得不再次叮嘱眼前这位让他万般无奈的患者。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你必须听我的,回去收拾一下准备住院。她没有回应。空气似乎凝滞,过了一会儿,她无力地抬起耷拉着的头,眼皮变得沉重,像做一项重大决策似的思考了一番,然后说,哥,你答应我两件事。你说。一件,你明天给我老公和女儿打个电话,就说我得了胃炎,有点严重,需要观察。明天是周末,我女儿回家。她肯定会问的。第二件事,我不能马上来住院,因为还有一些麻烦事情需要处理。下周一上班,对,就下周一,我一定来你这儿报到。表哥看着她,想要重申或争辩一下,最终却没有说出来。他了解表妹,表妹很执拗,她决定了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他只能答应她。临走,他再次要求表妹,必须按时回到医院,不能耽搁。

半天以后,她已经在街道上了,离开了那间令人窒息的病房,还有呻吟的病患、残缺的肢体和穿梭在病房和楼道间步履匆匆的小护士们,她感觉大脑像飓风刮过后的晴空,安静,凄楚,无力,甚至一派凋敝。现在,身边是熙来攘往的人流车流,她无暇顾及,一改往日匆促的脚步,她慢腾腾地踱到街角的一处公园里。长椅上,一夜的露水未曾风干,凉凉的,湿湿的,就像她现在的心情,阳光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变得不再热烈,而是灰蒙蒙的,有气无力的样子。时间尚早,十点多是上班的时候,公园里除了锻炼的、聊天的老头老太太们,几乎没有年轻人。她算是年轻人吗?她问自己,嘴角微微上翘,自嘲自己还在做梦,苦笑了一下。忙碌的生活让她无暇照顾自己的身体,更别说那颗敏感的心。曾是文艺青年的她有过许多的奇思妙想,特别是对庸常的生活,她不甘心,却又在日复一日的平淡中消耗了那么多的美好时光。她想,如果遇到的不是现在的老公,生活也许会是另外一副面孔。年龄的增加让她越来越相信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她没有选择自己的初恋对象,是因为她怕美好而纯真的感情被现实淹没。毕竟是学生时期的感情,就像纸上谈兵,情书就是战略。那么厚的一沓情书,她一直保存了很久。后来,距离使感情愈来愈显疏淡,很理智地,她提出了分手。她清楚他们的感情就像海潮退去后的沙滩,能留下珍珠吗?或许只会剩下几串歪歪扭扭的脚印,或者也许什么也没有留下!哲学与思考似乎让她洞悉了一切,使她相信偶然,相信命运。可是面对命运的安排,她看着满足于现状,对生活没有多少追求的老公,每天生活在单位、家庭、孩子中间,每天在柴米油盐中纠缠的生活,她那颗曾经驿动的心早已变得麻木,暗淡,像一颗风干了的果子,皱缩而难看。

回到家的时候,老公还没有回来,他每天准时上下班,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分心,他认为自己的人生价值应该在单位实现,特别是与民生息息相关的这份工作是他孜孜以求的崇高事业,是他学生时代就树立的人生理想。她很理解他,又很不理解他如此坚守阵地几十年如一日地干一份工作,如果不是作为事业看待谁又能坚持这么久?以世俗的眼光,那基本上就是一份不赚钱又看不到前途的工作!平淡是生活的主旋律,孩子逐渐长大,他们年轻时没有过的浪漫,现在更不用提及,如果不是为了孩子,她都无法想象两人的生活如何继续。她开始整理自己的衣物,不知道能干些什么。她在收拾牙具的时候,又冲进了洗澡间准备洗澡。一件件地脱下,一点点地像打开身体一般剥掉了身上繁冗而沉重的外衣。哗哗的水声中,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似乎忘记了医院,忘记了刚刚发生过的一切。突然,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坚持而有力,空旷的房间似乎一下子跌进了更为幽深的境地。短暂的沉默后,是钥匙插入门的声音。之后,有人进来。又来敲浴室的门。谁?是妈妈还是爸爸?哦,是女儿的声音。女儿回来了。她问,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怎么今天这么早回家?女儿说,我们老师安排有变化,而且这么热的天,五天时间让人够受的,明天休息,后天上课。你怎么现在洗澡啊?嗯。她嘴里含混地回答着女儿。女儿像一头小鹿,一回到家就像是回归了大自然,扔下书包,奔奔跳跳地好一阵喧闹,似乎要把她一周的快乐弥补上。女儿所在的是一所重点中学,这样的学校往往为了升学率,不停地给学生加压,学生的课业很重。学校压抑的生活让孩子好不容易回家放松一下,她可不好开口提到自己的事情,还是明天再说吧。给我拿一下睡衣。女儿笑她,怎么洗澡连睡衣都不准备?好吧,我忘了。女儿与她说笑着。她与老公对孩子在教育方面的观念不一样。老公是家里的老大,父母管教严格,特别是他的父亲,好像儿子上辈子欠了他什么似的,对唯一的儿子是颐指气使,从来不会和和气气地说话。初嫁的时候,老公一家人的严肃与苛责让她很不舒服,她试图打破这种僵局,找机会与公公婆婆聊天,但是老公却宁愿在一边埋头看报纸,与他的父母无话可聊。习惯这种东西太根深蒂固了,她的一番努力等于白费。老公不喜欢父亲的管束,却无形中像极了他爸的做派,对待女儿也像上下级。他常说是她惯坏了孩子,父母就是父母,孩子应该懂得尊重大人,甚至孩子在大人跟前表现出的畏怯也是应该的。她却不这样想,她与女儿做朋友,很好的朋友,女儿与她总有许多话说,包括她的学校生活,她的老师们和她心中的男神。

第二天,没等老公和女儿起床,她早已起床准备好了行装,昨天怕引起老公和女儿的猜疑,她把准备一半的物件搁置起来了。这下,趁他俩熟睡,她轻轻松松地装好了衣物与洗漱用品,还带了一本书。出门之前,她留了一张字条,这可是多年来从没有过的举动。她决定挑战一下自己,做一次真正的说走就走的旅行。出了门,打的,然后赶往车站。

选择去往哪儿是她未及考虑的事情,去哪儿都成。前些年单位组织出去过几次,也只是有限的几个地方。她曾责怪老公的懒散,就是休假也不愿出去旅游。人家本身就是宅男,有什么办法?!女儿也不高兴她爸爸宅家的性格。在带孩子这一点上,中国男人大多是缺席的。在他们这样一个普通家庭也不外如此,仅有的一次全家旅行还是在女儿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全家去了一趟壶口。那次是借单位旅游之机,领导为了组成一个大团,要求每个成员带上家眷,他才带她们娘俩去的。可是,眼下她到底去哪儿呢?她去过的地方并不多,随便去哪里对她来说都是第一次,只要出发,陌生的地方或许会给她更多的意外吧。她买了去青岛的车票。

目的地很快就到了,高铁让距离不再是问题,以前要十几个小时的路程现在一下子缩短到三四个小时。车上,她看了会儿书。从上初中开始,她就喜欢上了读书,几乎是手不释卷。周围的人都觉得她像个书呆子,她不愿意辩解,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如果说没有人理解她,那可不是她的错。她与书为伴,同喜同悲。内心丰富又敏感的她喜欢生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在网上订的旅馆,打折,很便宜。在赶往旅馆的出租车上,她从司机口中打听了一下本地短期旅游的线路。到了旅馆,跟着服务员到了房间。还好,小小的贝壳似的一个标准间,一张大床占据了房间的三分之二,窗户外靠近一条安静的小河,完全是她想象中的样子,她很满意。服务员帮她搬上了旅行箱,门在服务员身后轻轻关上的那一刻,她把自己重重地扔在了洁净舒服的大床上。之所以选择青岛,是因为她一直向往大海,生长在北方的她对海的迷恋就像一个遥远的无法抵达的梦,她要给自己圆了这个梦。她给女儿与老公留了言,他们知道她去旅游了,竟然一整天没打电话。到了晚上,她拿出手机才发现她昨晚忘记充电,手机自动关机了。她打开手机犹豫是否该给女儿再说一声,电话却在这个时候适时地打了过来,是女儿。女儿在电话中像要哭了似的,妈妈,你怎么一个人就去旅游了?昨天也没说啊。有什么事吗?爸爸说你要抛弃我俩了。她说,怎么会?妈妈刚好最近不太忙,休个年假,顺便来这边看一个朋友,是提前约好了的。哦,这样啊。女儿似信非信。她知道女儿已经认可了她的说辞。毕竟是孩子,妈妈的话孩子总归是信的。说到女儿,她是引以为傲的,女儿聪明又懂事,特别是像她一样喜欢读书。女儿最近要读《白鹿原》,因为电视剧刚刚热播,趁着女儿有兴趣,她从书架上找出书让她去读。老公却反对,他认为孩子太小,不适合读这么深奥的书,而且认为孩子很有可能读不懂。可是她却鼓励孩子广泛阅读。就在上周,孩子还与她在睡觉前谈起读《白鹿原》的感受,说她读到了鹿兆鹏与黑娃他们一起在私塾读书的那部分,有一天鹿兆鹏给黑娃一块冰糖吃,黑娃平生第一次吃到了一颗冰糖。几天后,鹿兆鹏又带给黑娃一块水晶饼,黑娃不要,咬咬牙,把那水晶饼扔到路边的草丛中去了。那么稀罕的吃食是黑娃从没吃过的美味,他对鹿兆鹏说,你又不是天天给我水晶饼或一块冰糖吃,我再也不吃你的什么饼、糖的,免得我睡觉做梦还想吃……女儿说,这个小故事让她想到一个道理,不要贪图别人的东西,如果不是自己该得的,从一开始就不要妄想,去除贪念……孩子有了自己的思考与认识,她自然很高兴。

第二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很好地照进了房间,落在素净的被子上,她要享受这难得的慢下来的最后时光,她打算用一天时间好好转转。还是跟团方便,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能去哪个景点参观。一番电话咨询,她报了个当天的散客团。十个人一起,年轻人居多。她扫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男孩有点眼熟,目光再次溜过去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在哪见过这张脸。其中还有一对老年夫妇。一个大一点的面包车载着他们一行人出发了,去的第一个景点是蓬莱阁。蓬莱阁素有“人间仙境”之称,传说蓬莱、方丈、瀛州是海中的三座仙山,为神仙居住之所,亦是秦始皇东寻求药、汉武帝御驾访仙之地。君王追踪所求的长生不死乃为无何有之乡,想象如是豁达聪明之旷世英才却能相信方士之说,进而恍惚追索,皆违背自然规律,可见人莫不有惑。她站在海边,任海风吹散长发,海上一行鸥鹭飞过,生活突然变得不再梦幻,脑子清醒了许多。她抓起一把沙子,顷刻间沙子从指缝间全部溜走,她感慨颇多,时间就是一点一滴若滑沙一般不见了的。海风拂过面颊,夹杂着海水的湿气,凉凉的,湿湿的让皮肤很舒服。她梦想的大海就在眼前。拍照,踩沙,捡贝壳,在水边足足玩了将近一个小时,大家都是意犹未尽。导游自然知道游客对大海的感情,特别是久居北方的旱鸭子们,就是两个小时也未必尽兴。帮她拍照的是那位她眼熟的男孩,他很幸运地捡到一枚海螺,全身蝴蝶形的釉彩,漂亮极了。男孩说,送给你吧,漂亮的海螺与你很配哦。她笑了,说了声谢谢。照相的时候,男孩建议她摆一个吹海螺的样子,她放在嘴边试了试,没想到,美丽的海螺在她的唇边竟然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呜——”,悠远而尖利,像船起航时那一声长鸣,她差点被吓了一跳。她的尝试很成功地带动了几名游客,他们竞相模仿起来。男孩很高兴,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几乎要挤成一条缝了。他很细心,向同行的那对老年夫妇索要了一根红丝线系在海螺身上,作为一个挂件礼物送给了她。在男孩递给她海螺的时候,她竟然没有接住,海螺落在了海滩上。男孩弯腰拾起,双手把海螺掬在手中。男孩的眉头稍稍皱了一下,那双细细的眼睛抚摸着海螺。她感觉男孩的天真,噗哧一声笑了:怕把它摔疼了?男孩说是啊,它是有生命的,就像世界万物都有生命一样。哦。她不由地无限感慨,生命真是一个奇妙的现象,有和无之间又是谁说了算呢?男孩拿起海螺,两片红红的薄唇噙住海螺一端,两腮微微鼓起,海螺发出低沉的声音,仿佛一个老者的沉吟。她相信了男孩所说的海螺有生命的说法。男孩继续吹了几声,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她。男孩像在举行一场什么仪式,双眼盯着海螺,郑重其事的样子,似乎怕她无意间又把海螺掉落,损伤生命。为保险起见,她把海螺挂在脖子上,这样还可以边走边吹。男孩说她吹海螺的样子太迷人了,简直就是一个小号手。她吹着海螺,哗、哗,一阵接连不断涌起又退去的海浪声作为伴奏,她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像一名雄赳赳气昂昂的战士,站在将要起航的船上,呜——她要起航了,是的,她的人生还没有走到尽头,她心底陡然间燃起了新的希望。和男孩聊起,说是河南人,出差此地,顺便逛逛。她尽力从记忆中挖掘那张熟悉的脸,特别是那双眼睛,不大,却很有神,说话的时候似笑非笑的样子。对,就是那种似笑非笑的样子,一个熟悉的名字一下子蹦到她的嘴边,对,就是他,她突然感觉心跳异样。他是谁?她的初恋。那个名字,她没有忘记,十几年了,她以为自己早都忘了。可见时间也不能抹杀一切。于是两人一下子亲近起来,男孩也感受到她突然爆发的热情,很自然地,他们一路聊得很愉快。男孩说他学的是考古专业,毕业后却在旅游局工作,业务关系,他经常要外出,一是招商引资争取项目,二是宣传本地旅游资源。她羡慕男孩的工作,外出可以接触许多新鲜事物。男孩猜她是个作家,采风来的。她说自己的工作与作家无关,她是一名兽医,也是一个梦想家。她一直思考怎么从动物身上研发出抗癌药物,就像秦始皇想长生不死追寻仙药一般。男孩大笑,带着一脸的疑惑,看来你不是一般的兽医了?你是怎么想到从动物身上提取抗癌物质的?她说,这是她作为梦想家的重要使命。她讲述了自己查到的一些资料,以老鼠做实验。她说,会有那么一天,抗癌就可以像抗一般流感一样打疫苗防治了。她认真地讲述着她的梦想将如何实现,他几乎都要信以为真。他说,一定要坚持伟大的梦想,万一实现了呢?虽然这句话从男孩的口中说出既是玩笑又像是调侃,却让她尘封的内心逐渐若春风化雨,春暖花开,阳光明媚。一路行来,美丽的大海成了陪衬,伟大而神奇的梦想使他们热血沸腾,似乎他们这一趟旅行的最大价值就在于此,他们马上就要发现和带给人类抗病的福音了。

一天的时间简直就在瞬息之间,短暂的旅游很快结束,男孩对她的照顾体贴入微,她的双肩包男孩帮她背着,水杯也总是适时地递到她手里。朦胧中,她觉得是初恋的他以另外一种方式与她邂逅。是的,人生就是那么的奇妙,转角处总会有惊喜。可是,可是,她将挥别这一切的美好吗?不久后的一天,她将会带着无限的怅惘与留恋与这个世界作别吗?她突然黯淡下来的情绪没有让男孩忽视,他追问她有什么心事?为何一个人来到此地?为何不开心?她无法回答男孩任何一个问题。隐在晚霞余晖中的她,影子似的淡淡地说,我一直向往大海,今天总算见到了大海,当然还有你,还有你的海螺!她扬了扬胸前的海螺,又似乎满怀希望,她看着男孩,大声说,我明天就要离开了。当然,我也是,大家都要离开的。男孩还是那个眼神,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很认真地附和她的观点。男孩请她再留下来一天,一同再去趟海边。她说她明天要早早离开这里了,如果有缘,还会再见的。

大家住的地方都不在一处,旅游结束,一个团的十个人四散分开,各自回到了住处。洗完澡,她拨通了表哥的电话,说明天一早赶到医院,让他现在就给她丈夫和女儿打电话,说她得了胃炎要住院,而且很快就会好的。医生在那边急切地问她,你在哪儿?你的电话打不通,全家人都快要急疯了!她说,我明早一准到,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她躺在床上,看了一眼那只静静地躺在枕头边上全身散发着蝴蝶一样色彩斑斓的海螺,准备先好好地睡上一觉。

作者简介:郑金侠,陕西省作协会员,《岐山文艺》执行主编。著有《周都岐邑》。获第七届宝鸡市委市政府优秀文艺创作奖,入选陕西省文化厅百名人才计划。在《延河》《陕西日报》《传记文学》《宝鸡日报》《宝鸡文学六十年》《秦都》《高中生之友》等报刊发表散文、随笔、小说二百余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