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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鸡年邮票

日期:2017-02-23 11:44

2017年,是农历丁酉年。又一个鸡年到了,生肖邮票又成了邮友们翘首以待的宝物。为了早日一睹丁酉年生肖票的芳容,我也在网上搜索了一番。看到由韩美林先生设计的邮票图案,心里竟不由得涌上了一股暖流,眼眶也情不自禁地有些湿润了。为什么?因为丁酉年生肖邮票里,不仅有一只威武强壮、矫健迈步的雄鸡,还有一只温婉柔美、呵护幼雏的母鸡!

在我收藏的生肖邮票里,一共有三套鸡年邮票。无论是辛酉(1981)、癸酉(1993)还是乙酉(2005)年的生肖票,其图案无一例外都是公鸡。我就有些遗憾:为什么没有母鸡呢?我以为,就鸡类为人类的贡献而言,母鸡的贡献是要远远大于公鸡的。

看到邮票上的母鸡,我自然而然就想起了我曾经养过的母鸡,想起了我那令人伤感也令人难以忘怀的“鸡屁股银行”……

说实话,从出生到七岁之前,我只知道鸡蛋是好吃的东西,对鸡本身却并无太深的感情。没有成立人民公社、没有建立“集体大食堂”的时候,我家里一直养着鸡,从初春到秋末,差不多每天都能收几个鸡蛋,所以,那时候并没觉得鸡蛋有多么贵重。然而,后来,见识了全民炼铁的“大跃进”,见识了打麻雀“除四害”的大热闹,见识了全村人都在一个大锅里领饭吃的“社会主义大食堂”,家里就养不成鸡了。因为“集体化”是社会主义道路,而私人养殖就是“想走资本主义道路”。家里养不成鸡,而大集体又没有专门的养鸡场,所以鸡蛋很快就成了难得一见的稀罕物了。19591961年,就是被“历史”称为“困难时期”的那三年,连苞谷皮、玉米芯这些原本属于燃料的东西都成为“食物”被填进肚子的时候,鸡蛋和鸡肉就只能是梦中仙境里才能见到的神馔仙肴了。

虚龄八岁那年(即1960年)的一天,我大喊了一声“妈——”,忽然觉得小腹疼痛难忍,不一会儿就发觉大腿根起了一个很大的包块。母亲请村里略通医道的人看,说这病叫疝气,是先天发育不良及后天营养缺失造成的。他建议“给娃加点营养试一试”。母亲非常感激好心人的建议,但她却没办法弄来营养给“娃”加。当时最好的“营养”就是从大食堂里打回来的几乎能照见人影儿的“糁糁面”里那大约不到二十根的白面条。然而,这不到二十根的白面条我是不能吃的,因为还有一个更小的娃——我的侄子。尽管我也才八岁,但在六岁的侄儿面前,我得有个“长辈”的姿态。每当把那点儿面条单独捞到侄儿的小碗里时,母亲总会语重心长地告诫我:“娃小,你得让着娃。娃把你叫爸哩。”

确实,侄儿把我叫三爸。

我是侄儿的三爸,能和侄儿争抢那可怜的一点儿面条吗?尽管每当那个时候,我的眼眶里总会含着泪花,但端起那满碗的萝卜棒棒时,还是装着很高兴的样子,将那些萝卜棒儿狼吞虎咽下去。母亲也心疼小儿子,但她能给我增加的“营养”,就是从“浆水菜”缸里,捞出些“卧”得发酸的萝卜缨子、红苕叶子,剁碎了让我再吃一点。“瓜菜代”的年月里,无论母亲怎样给我“增加营养”,还是无法让下坠的那节小肠恢复到原位。所以,一直到“社会主义大食堂”解散后半年多,疝气病仍然一直和我不离不弃。然而,就在家里也能养鸡的时候,母亲在给她的孙子打荷包蛋的时候,我也能吃上那香得让人想哭的鸡蛋了。吃过几个鸡蛋之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一直赖在阴囊里的那一节肠子,竟自动缩回到腹腔里去了。没吃药没打针没动手术,折磨了我好几年的疝气病,好了。

然而可叹的是,这样的好景并没持续多久。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之后,“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声浪越来越响,私人家里养鸡超过六只,那资本主义的“尾巴”就要被割——所以,我们家当时就只能养到社会主义能够容许的极限——六只母鸡。而这些母鸡就成了我们家的“小银行”。

19672月,“大串联”停止而学校又无法上课,我只能回到“广阔的天地”里参加劳动。为了让“小银行”里的储蓄量能不断增加,每次下地劳动的时候,我都带一个玻璃瓶子,无论是碰到蚂蚱、蛐蛐,还是蚯蚓、蛴螬,就抓起来装进瓶子,收工后拿回家喂鸡。我带回的“礼品”,绝对让“小银行”的六个“员工”欢欣鼓舞。也许知道我是真爱它们吧,它们都很听我的话,只要我“咕咕咕”一声呼唤,无论它们是在草丛里还是粪堆旁,全都会飞快地向我跑过来。有一次,我发现干活的地方草肥虫多,就把鸡装进笼子,出工时把它们带进那片“乐园”,让它们自由觅食。收工的时候,我发出呼唤的口令,它们竟全都像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齐刷刷跑到我身边,让我把它们再装进笼里。那种驯顺乖巧,直令一起干活的长辈或伙伴们惊诧不已。

人不亏待鸡,鸡自然也不辜负人。从春到夏,六只鸡几乎每天都能奉献4枚鲜蛋。每当这时,我就由不得赞叹:“我的母鸡真有良心啊!”

想起那些母鸡,我心里还有一重感激,就是在我参军入伍时,它们给我帮了大忙。前边说过,八岁时我得了疝气病,在粮食大致能吃饱的1964年前后,奇迹般地好了。然而到了1970年,在学校组织的军训拉练中,那节久已缩回腹腔的肠子,竟又从腹股沟窜出,坠入阴囊了。个中原由不言自明——“兴无灭资”的“文化大革命”让绝大多数农民又吃不饱肚子了。营养缺乏再加上劳累,疝气复发势所必然。1972年底,我想报名参军,可这倒霉的疝气成了我参军入伍的“拦路虎”,愁得我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觉。猛然想起上次“不治而愈”的经历,我便向母亲提出了“每天吃一个鸡蛋”的请求。连吃了七个鸡蛋之后,奇迹竟再次出现——原本已下坠有将近五公分长的那节肠子,令人欣喜地缩得只剩下不到一公分了。只要我把它推进腹腔后紧接着下蹲四五分钟,再站起来时,起码有五分钟的时间它掉不下来。正是用了这个办法,在脱光了检查的那个关口,医生没查出我的毛病,我顺利地“混”进了部队。

放眼今日全中国,大大小小的养鸡场比比皆是,无论是农贸市场还是大型超市,鸡蛋早已普通平常,根本不是稀罕之物了。在我看来,鸡蛋的不再稀罕,就是我们已处于盛世的一个标志啊!2017年的生肖邮票让产蛋育雏的母鸡也展示了风采,总算是消除了我心中的一点遗憾,我觉得实在应该为丁酉年生肖邮票的设计者大大地点一个赞!我赞美鸡年的生肖邮票,更想提醒人们: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我们一定要多加珍惜。行文至此,心血来潮,胡诌小诗一首,以表心迹:

邮票见鸡忆往昔,鸡曾助我度馑饥。

但愿今日盛世永,万民吉祥无穷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