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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原,红原(外一篇)

日期:2017-02-23 14:17

1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2014年,在长征胜利70周年来临之际,国家邮政局发行了《纪念红军长征70周年》纪念邮票一套四枚及小型张一枚。其中《过草地》的一张故事发生在四川的红原。红原县地处青藏高原东南缘的阿坝藏族自治州。红军长征时期的川西北地区,农牧业生产水平低下,物产并不富裕,各族人民生活相当困苦。在红军长征过境、留驻的16个月里,先后创建了松理茂和大小金川革命根据地。那段艰难困苦的日子里,红原广大牧民群众不畏少数反动势力的威逼,救助、收留了众多红军伤病战士和掉队、失散人员,为红军过草地、越沼泽引路当向导,用维持自己家生计的青稞和牦牛支援红军。红军在红原爬雪山、过草地、越沼泽,广大牧民群众给予了长征中的红军最有力的支持和帮助,为红军队伍保存了革命力量,为长征革命胜利做出了积极的贡献。

那是一段艰苦的岁月。红军战士经历了一年的跋涉,双脚刚刚踏上草原的时候,面对如此坦途,内心的喜悦难以自持。翻越雪山的疲累似乎一扫而光,连日紧张的心情也舒缓了许多。接连翻越了夹金山、梦笔山、打鼓山……许多战士难耐酷寒,永远地长眠在了那里,而这些已经历过大雪山考验的勇士们并不知道,在这看似平缓的绿甸里,还隐藏着一个可怕的魔鬼之地——日干乔大沼泽!

半个世纪前,这里还是“顷刻雷电轰鸣,倏而大雨倾盆”的无常气候。史沫特莱在《伟大的道路》中提到:“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野草,夏天任凭狂风暴雨冲打,冬天任凭大雪覆盖。天空永远密布乌云,把大地衬托成灰暗而阴沉的地狱。……走了一天又一天,极目四顾,红军所看到的,除了无边无际的野草外,没有别的东西,而野草下面则是浑水深达数英尺的沼泽。死草堆上又长出了大片野草……”

在这片看似风平浪静而遍布沼泽之地,很多红军战士再也没有走出来,永远地长眠在了那里。


2


沿着红军当年走过的路,我们风雨兼程。到达红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八月的草原温和而舒适,躲夏消暑的游客们将这片草原变得热闹无比。夜色降临,一个个野营帐篷扎了起来。漫天的星碎映在三五一簇的帐篷上,帐篷因材质的反光而浸入了光滑幽冷的草缎,让人不觉联想起“万帐穹庐人睡,星影摇摇欲坠”的景象。不同的是并无随君主巡游的千万兵马,也无武将身文臣心的词人,饮着醒来无味的酒。在与关外不同的塞内草原上,唯有那亘古不变的星子在彻夜闪烁。

然而就是脚下的这片草地,这方星穹之下,曾发生过一幕幕悲壮的故事。此刻,身旁的“长征精神永放光芒”纪念碑庄严肃穆。谁又能想到,这片白云碧草、牛羊成群、游人如织的景点,竟是七十多年前的修罗场,吞噬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犹记得小学语文课本上老班长鱼钩的故事。一根缝衣针烧红,一条小银鱼,老班长用鱼钩钓鱼,救活了三个小同志,使他们顽强地走出了草地。

站在纪念碑旁合影,头顶是碧蓝的天空,几朵云低低地挂在上面。藏地草原的风很大,我的长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顺着长长的木栈道向草原深处走,眼前是低低浮动的草,远方是缓慢经过的牧群,一派安然祥和的景象。

据当地牧民说,在草原深处仍是沼泽,游客很少去,已渐渐淡出人们的记忆了。我俯下身去看那绿草,不知这里是否也有人曾经“睡”去。这里因河流的形状如同新月而得名月亮湾。眼前是清澈的河水,在草原上划出舒缓的轨迹。太阳渐渐下山了,浓郁的红色余晖渐渐隐没在黛青色的远山中。流淌在碧绿草地里的银缎,在晚霞映射下蜿蜒迤逦,给草原披上了一层妖冶的金黄色。汽车行驶在空旷的公路上,金黄色的晚霞轻轻地抚摸着迂回的河流,给草原镀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3


我要离开了。

站在人潮涌动的纪念品商店里,看着琳琅满目的藏家特产,不知该带些什么回去。在一个柜台里我发现了几版邮票。

“这是为了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七十周年而发行的,很有收藏价值。”穿着藏民族风情服饰的导购小姐解释着。我轻轻地在玻璃柜上点了一下,示意她将其中一枚拿出来,放在手里仔细端详。

那是一枚油画风格的邮票。一群红军战士站在茫无边际的草原上,身后是闪着银光的河流,还有凶险无比的沼泽。他们衣衫褴褛,但目光坚定,充满朝气和希望。最引人注目是一位战士手中高高挥起的党旗,红得那么灿烂、夺目……我想,到红原草原上来,这套邮票便是最有意义的纪念品了。

付钱后,我小心地将邮票搁进包里。眼前浮现出几天来所见到的红原美丽景象。

当然,还有那些感人至深的红军故事。


躲暑


盛夏的丁山很热。空旷的柏油街道与腐烂水植一同散发出特有的水腥气息。村落的壁脚上结着苔藓与绿色的水锈,绿绿黄黄要被太阳烤干了。当地特产,猖狂的有小苍蝇般大的蚊子,胆小地躲进了角落。正午太阳肆意炙烤着街道与水面。水,大大小小,死死活活。流淌的,静止的,因绿色藻类挤满而粘稠不堪的,此刻都蔫头巴脑承受着令人窒息闷热的太阳的怒意。天那么蓝,云飘浮着,有些低。

墙角的狗来到这里已经三天了。生产,在如此酷热的不堪里令五个小生命降临到这个世界。黑色,黑花白,白色。大狗脏兮兮的,显得小狗很干净。它垂死般伸着长长的舌头,用疲惫又忍受的棕色眼睛怒视每一个想要靠近的人类。这是四十度的高温,正午。狗在墙角可怜的阴凉里伏卧着,无比刺眼的阳光也照不亮她因营养不良而暗淡的毛发,就从额前垂下来,一缕,在眼睛上。她大部分时间是阖目的。她的牙齿有些外突泛黄,眼神沉重不堪。我第三天从她身边经过。她的眼神是我要回避的,无法回避的是声音,五只小狗,已欢欣鼓舞地咿呀起来。声音不大,但经过的时候总是能听到。而狗盘卧着拥住它们,面前摆着一碗发绿的水,干黄色的食物。那盘食物很能刺痛人的眼睛,但是借宿的我只能默默走过。我不知道狗有没有吃那些食物,天气太热了,我马不停蹄地从一个空调前到另一个空调前。

又是中午。两点。戴上墨镜的我也不敢直视狞笑着的太阳了。芭蕉树硬而生绿,倾斜角极大的瓦片屋檐看起来滚烫,仿佛下一场雨浇在上面就会发出滋滋的声音。南国水乡,并不是什么旅游景点,所以古韵与现代并存,有着同样的新农村发展气息。马路建设得很完善,两旁除了树,一排排的房屋,大多建在水边,真正投入使用的房屋。而此刻,这里仿佛一座空城般,街道马路寂静,只有家家户户空调的滴水声,滴滴答答……

在这样一个酷热的时候。我出门。全副服装,站在地面上感到热气蒸腾得脚底发烫。不远处,阳光的曝晒下,一个银白色的物体,反着光。我走近看。一只小狗。它软软的小身体已经僵硬了,粉粉的嘴边是曝晒的白沫。而同样粉粉的四只爪子,痛苦地僵直,直冲天空。这是来到这个世界三天的小生命向这个人间发出了疑问,向天空发出了疑问。为什么?它甚至没有睁开眼睛。

而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想将它移到阴凉的地方,可我不敢,我竟心生恐惧。我现在它面前良久,却束手无策。我甚至对幸存的四只小狗同样束手无策。对于一个即将离开的过客,我无力为任何行为负责。我想,至少给她们搭一个大一点的棚子,至少……

而在一声声的催促声中,我什么都没做,慢慢地走远了。脚下的大地依旧滚烫,空气潮湿闷热。我想,等我下午归来,它的尸体,应该已经干了。

我对我的无力痛恨又无可奈何。我不知道这该去问谁。是日渐增长的流浪狗族群,还是冷漠的人们,或是酷热的天气。也许,是这本不公平的世界。

天边的云依旧是很白很软地挂在蔚蓝的天空上。这么蔚蓝的天空。身后,那四只小狗依旧吚吚哑哑地叫着……

这是2016723日下午,在江苏宜兴,关于一窝狗的故事。


作者简介:高一宜,女,1998415日生于延安。8岁开始发表作品,12岁加入陕西省作家协会,14岁加入中国散文学会。现就读于西安外国语大学。已在《诗刊》《钟山》《美文》《散文百家》《散文选刊》《海外文摘》《西南军事文学》《绿风》《延河》等期刊发表小说、散文、诗歌100多篇,作品《感悟生命》荣获第二届冰心全国青少年文学大赛铜奖;《辣椒熟了》荣获《时代文学》杯全国征文比赛优秀作品奖;《看天黑》荣获“全国青少年记者杯文学大赛”优秀奖及“第二届鲁迅青少年文学奖”等;《贫瘠的狂想》荣获“第十五届中国少年作家杯征文大赛”二等奖;《雾霾》荣获“漂母杯”全球华人征文大赛优秀奖;《紫阳水色》荣获《西安晚报》征文大赛二等奖;《我的狂想曲》荣获《中国语文报》《语文世界》《作文指导报》、中国写作学会联合举办的第十届“作文指导杯”大赛二等奖;《走出去》荣获由陕西省作家协会、陕西少儿文学院、西安市教育局举办的“陕西省第一届成功杯中学生作文大赛”特等奖;诗歌《心浪》荣获共青团陕西省委举办的“中国梦”诗词大赛二等奖,咸阳市一等奖;散文《心》荣获《咸阳日报》举办的“渭城杯”征文大赛一等奖。出版30万字作品集《别说话》(散文卷、小说卷、诗歌卷),全国新华书店发行。作品入选《2013年陕西文学年选》及《2014年陕西文学年选》散文卷及诗歌卷。有作品被翻译成英文和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