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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母亲

日期:2017-02-23 14:16


今天313日,农历二月初五,是母亲的“尽七”。

意从西安赶回老家,来给母亲烧纸。

给母亲烧“尽七”纸,就是说母亲离开我们已经七七四十九天了。

在天水东部山区,“尽七”是对逝去亲人比较大的一个祭日。我们那一带的乡村,从逝者离世的那一天算起,每七天一祭,分别叫做“头七”“二七”……“六七”和“尽七”。每一个祭日,都要把象征着逝者亡灵的“纸”(类似于一封包着纸币的信,封面有特定的文字格式),送到家门外烧掉,而且一次比一次要送得远一些,直到“尽七”这一天,就送到坟上了。送,就是拿托盘端出来,佐以香蜡烛火、冥币黄裱等,在选定的地方焚香烧掉,再磕头行礼、奠酒奠茶,表达生者的恋恋不舍和敬意。

年前在老家,我领着弟妹们给母亲过了“头七”。除夕这天赶回去,又给她烧了“二七”纸。一回比一回送得离家远了,送得人满是凄凉。

过了“尽七”,还有一个大的祭日,就是“百期”。到了一百天的祭奠,孝子蓄到三个多月的长头发,就可以理下来,送到坟上烧掉了。对亲人的祭礼,算是走过了几道固定程序。

清早坐上广州开往乌鲁木齐的特快列车一路向西,一分钟都没有耽误,十一点准时到达天水。急匆匆换班车再向东,顺渭河往元龙赶。三十多公里路走到一半,快到伯阳的时候,跟邻座的老乡打听附近几个村庄的名字,打听走石门景区的路径,许是我的声音引起了最前排副驾驶位置上乘客的注意,她回头喊我的名字,而且不带姓。发愣之际,我也认出来了。她,竟然是29年未曾谋面的中学同学。

唏嘘中邀请老同学坐到身边来,一聊才知道,她的母亲跟我母亲同一天去世,她也是赶回去给母亲烧“尽七”纸。而且,她事先就知道我母亲发病到离世的事情。说那天的氧气是她安排拉的,本来要送过来,因为她母亲病危,实在走不开,只好让另外的医生去了。我这才弄明白,给我母亲施以最后抢救的刘大夫,就是我这位同学本家的兄弟。

早听说这位同学后来学医,就在麦积山脚下的乡镇开诊所。多年不曾联系了,偶然相遇,竟然跟母亲有关。

我们急急忙忙地说了一些话,说到当年的往事,说到各奔东西以后的概况,说到我前年托路过西安去天津上班的她弟弟捎去的新书,很多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她就在一个路口下车了。摇摇晃晃的班车上,我们聊了大约10公里,不到15分钟。都在元龙镇,生长于相隔三四里的两个村子。都要给母亲烧纸,只能各奔前程。

我跟这位女同学从初一上到高中毕业。在元龙中学的六年,每个年级也就两个班。如此于一个班不曾间断的同学,仅我们俩。同学中,她是成绩最好的一个。初中长期担任学习委员,中考时是全班唯一一个每门课都在七十分以上的人。不像我,英语从来没有考到50分。可是,命运总是那么地不尽人意,她后来的高考总是不理想,应该伤透了心。好在我们那一班的同学都是勤苦人,大多数是家里的老大,早早就懂得生活的责任和基本意义,懂得替父母分忧,懂得人活着得靠自己。我离开家乡几年后,听说她最终考出来学医,毕业后开诊所,结婚成家,一直在艰难中奋斗,终于把铺面开到城里去了。在车上,她说大女儿今年高考,小儿子还在读五年级。

中学六年,我最佩服这位悄没声息的女同学。一是因为她的成绩,二是因为她总是听话懂事的乖娃娃,三是因为她与生俱来的善良。记得上初中时我跟同学打架,很多人都劝不开,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我也就悻悻然收手了。多年来,感觉到因为高考和世俗身份变化带来的隔膜,她似乎不怎么跟大家来往。我也仅仅是通过同学之间的片言只语,知道她的一点点情况。万料不到,她的母亲竟然跟我母亲同日离开了这个让她们操劳一生的世界,而且相隔不到一小时。下车前,说起当年高考后我和另一位同学到她家里去的情景。我说你们那个紧靠渭河八九户人家的小村子,我就去过一次,之前都是从村外路过的。上初中时,我们一起到学校的河滩地里去翻地甚至割麦子,必须经过她们村西的那条土路。

班车再次启动,从车窗里看着她孤孤单单的身影,想到已经“尽七”的母亲们,徒生一腔“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伤。

记得我跟她聊的时候,说到都是弟妹中的老大,都早早地担负起了家庭的重担,苦笑着说起我们都熟悉的一句“口歌子”:当牛不要当大牛,当儿不要当大儿。离开中学近三十年,见到当年勤勉优秀的女同学,而且都奔走在为母亲过“尽七”的路上,实在是感慨万千。

在牵肠挂肚的老家,给母亲过“尽七”。送“纸”的时候,我没有哭出来,已经哭不出来了。妹妹忧伤的哭声,让我无可奈何。

母亲的祭日,仅仅是子女尽孝的一种形式。必须记住的,是母亲任劳任怨的品格和勤勉善良的精神。

愿我们平常的孝心,能促进自身不断地提升能力和修养,尽可能多地做一些有益于人的事。愿我们的一点点光和热,能温暖需要温暖的人。

愿勤苦善良的人,都能健康平安。


清明时节葱烩菜


在老家过清明,母亲总要做一锅葱烩菜。

清明时节,元龙本地的大葱才挖出土,葱白葱绿鲜嫩惹人,剥一把在手里,如握着玉翠一般。

清明这天,照例要给逝去的先人坐“纸”、看香,当然少不得献饭。清明节的献饭比较简单,一般是吃啥献点啥,不太刻意去做。元龙一带,早饭喝汤吃馍的多,午饭基本上都是手擀长面,下午要“送纸”,就得认真做一顿好饭,为敬先人,也为过节。

每到清明这天的午后,母亲就忙碌着准备晚饭,通常是烩菜,新葱烩菜。

艰难的日月,母亲做的葱烩菜也就放一点豆腐,加一些土豆块和苜蓿芽之类。新葱大多是家里种的,豆腐需要想办法秤一点,土豆说不定就是那两天削土豆种籽剩下的边角料,苜蓿却是自己上山掐来的时新菜。吃葱烩菜,汤多,主食大多是热馍。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中后期到八十年代初,馍主要是玉米面发糕之类,1984年小麦大丰收以后,慢慢地也就变成白面饼子或者蒸馒头了。热馍就烩菜,虽然有些清汤寡水,因为母亲的精心打理,我们弟妹也吃得很香。

日子好过以后,母亲的葱烩菜花样也多了。除了主打的新葱,再配以豆腐、土豆、萝卜、白菜、粉条之外,有时候炖着鸡块,有时候是一大碗过年时腌就的卤肉。饭好了,先给正堂上的先人敬献,再是我们弟兄头对头兴高采烈地吃饭。饭没有吃毕,巷道里早就喊起来了。大家张罗着,要到祖坟里去烧纸。

在元龙,清明节要给坟头培土,还要往新土上插一些花花绿绿的纸条,最后才是在坟前烧“纸”,统称上坟。这天的晚饭要早一些,差不多五点前就得吃完。太阳没下山就该请上先人的“纸”,吆喝起本家的叔伯兄弟,端茶提酒一起出动,热热闹闹地去上坟。一路上,我总在回味母亲做的葱烩菜。早就发现别人家的晚饭不大做葱烩菜,有的是汤面,有的是萝卜烩菜,只有母亲喜欢做新葱烩菜。

其实,大葱在我们那里主要是一种调味菜,一般作为佐料出现,很少当作主打食材用来做菜。母亲这样做,开始也许是因为青黄不接的清明时节实在没有菜可做,只有一点新葱可以应急。后来一直这样做,应该是成了习惯,成了母亲过清明节的一种方式。

母亲一辈子要强,逢年过节总要营造一些应有的气氛。做一顿像样的好饭,给家人穿一身新衣,让大家喜气洋洋的,她才算过节。母亲做的葱烩菜,不是从外婆那里学来的,也不是我们那一带传统的饭食。一年少有的葱烩菜,透着母亲过日子的心思。多少年来,母亲总会因陋就简,把一家人的生活调理得有滋有味。

葱烩菜好吃,味道鲜美,再配以新鲜的苜蓿芽和豆腐粉条等,作为献饭,看着有档次,先人脸上也有光。吃这样亲切可口的饭菜过节,一满是母亲的味道。

在外地工作以后,偶尔清明节回老家上坟,还要母亲做葱烩菜。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发现只有在习惯的亲情的气氛里,才能体验到属于我们自己的清明节,才能淡化“路上行人欲断魂”的凄凉。母亲最明白我的心思,只要我回去过清明节,总能吃到香喷喷的葱烩菜。当然,老年的母亲迎接中年的长子回家,免不了要炖肉炸油饼,忙忙碌碌地准备几天。

如今母亲没有了,清明成为我们“断魂”的日子。想起母亲的葱烩菜,忍不住眼泪流下来。

在城里过清明节,早早地给父母亲包上“纸”,端端正正地“坐”起来,再点上来自雪域高原的藏香,于父母“面前”静静地沉思,想一些总也想不尽的故乡往事,满脑子都是曾经的清明,总也忘不了葱烩菜热腾腾的样子。

买一把新鲜的大葱,秤来半斤老豆腐,试着做了一锅清明的葱烩菜。给逝去的父母敬献一碗,让我的清明节,能给远去的亲人一丝安慰,就算没有白过。

黄昏的十字街头,带着女儿给老人烧纸,让她体验传统节日的礼仪,也就把这个阴沉沉的清明节,过去了。

过不去的,是母亲葱烩菜的味道,永远在我的记忆里,静静地流淌。


百日


今天是母亲的100天祭日,我们那里都叫做“百日”。

赶回来给母亲烧纸,早晨从东进入西安的列车大面积晚点,天水下火车比计划的时间晚两个多小时。好不容易坐上回元龙的班车,在红星村路口转到妹夫接我的车上,要先到表弟儿子娶媳妇的“事情”里去道喜。

车子路过母亲的娘家井日下(ha),看到村后柏树翠绿槐花飘香的天柱山,我给妹妹说:“去年今天的这个时候,也就是下午2点多吧,我们带着母亲爬天柱山。她在娘家村里的神前烧香磕头,还捐了钱” 。

妹妹神色黯然,我们至今对母亲的离世似有不信。

去年的52日,全家人都回老家,给父亲过了三周年祭日。第二天,我们带着长期住在北京的母亲,到妹妹家做客。午饭后,我要和母亲爬天柱山,妹妹和妹夫陪着,兴高采烈的小外甥跟前跟后地跑。那天心情好,母亲竟然自己爬上了这座两三百米高的土山,她娘家村子的神山。

“百日”,是孝子理“孝头”的日子。到了这一天,可以把留了100天的长发理下来,拿到坟头烧掉,表达对母亲的孝道和情感。

之所以赶早班车,想着早些回家,第一是对上堂里坐着的“纸”磕头,告诉母亲我回来了,回来给她过“百日”。第二才是去理头发,完了换件衣服,拿上礼物,特别是带足香烟,再到十里外的村子里去“跟”表弟家的“事情”。晚点的缘故,不得不变动安排,顺路先去表弟家。等到走进家门的时候,4点过了。

母亲依然微笑在遗像里,一如以往在家里迎接我。

来祭奠的亲戚不多,冷清清的。进门就爬倒磕头,乱着一头好不容易蓄起来的长发。跪在地上,把同学从拉萨带回来的藏香拿出来,给母亲点上。我说这个同学早年到家里来,吃过母亲做的饭;前些日子他送我藏香,今天带回来,给母亲献上。

藏香是佛前烧的名贵香,愿善良的母亲能沐浴佛光。

忙过了,去理发。回来张罗着穿起孝衣,准备送“纸”的一应事宜。

给母亲过“百日”,守在堂屋里,守在母亲眼前的时间,也就2个钟头。

清明节过去时间不长,母亲的坟头都是新土。雨水不错,有嫩绿的叶芽从土里顶出来。母亲陪着父亲躺在自家的果园里,静静地看着我们一大片的白衣素服,焚香烧纸,奠酒奠茶,燃放鞭炮,走完家祭的一个重要程序。

晚饭后,一个人顺着出村的大路漫无边际地行走。夕阳的余晖里,竟然有一些上中学时赶晚自习的气氛。干脆顺着读书的路线,越过废弃的陇海路老铁道,来到渭河边,坐在曾经背过书的石头上。河湾里寂静无声,难免有些物是人非的样子。当年芳草萋萋的洼地,如今到处都是生活垃圾。河道两边大片的沙地荒芜着,齐腰的枣刺隔着牛仔裤扎得腿生疼。在少年时戏水的水坝豁口,在光屁股跑过的泥地里,默默独行,萌生了到山上去看看的念头。去看看二十多年前耕种过的土地,看看三十多年前挖过苦苦菜拔过柴胡的那些山坡沟壑,看看少年时喜欢的凉水泉,还有荡过秋千的核桃树。

天黑了,返回时路过一家小卖部,顺手拎一箱罐装啤酒。夜里跟三弟五弟就着啤酒聊天,说起第二天的老同学聚会,说到想挤时间爬山的事情,五弟要骑摩托送我。

大清早,我们在布谷鸟的叫声里上山。摩托车不堪重负,只让五弟送了一段缓坡的土路,剩下的盘旋石子路自己走。一个人安静地走,走上二十三年没有再走过的老路,那股熟悉的牛羊骡马的味道不见了,就连以往那些忙忙碌碌的屎壳郎都没有了踪迹。见到几辆农用车,当然还有各种摩托。再也没有人养牲口了,山路不像山路,路边到处是丢弃的农药垃圾。一个人上山,山上静悄悄地,很少看到劳作的人。山鸡和野兔子不少,突然从路边跳出来,惊得人不得不停下来察看。

李家沟的山地大多栽种着花椒和苹果树,也有不少坡地荒废了,荒草和灌木密密实实的进不去人。走在记忆深处的山路上,走近三块亲手耕种过十多年的责任地,有一块最陡的地从我工作的那一年就被收掉了,现在长满了酸刺,根本进不去。走到古老的核桃园里,顺山路爬上我们村地界的边缘,在最高处的草地上简单地野餐。啤酒小菜,还有凉皮。当年即使在耕种收割的下苦季节,大多只有干馍就凉开水。

太阳升起来,热了。在山上漫无边际地行走,马兰花星星点点。远处有羊亲切的叫声,两个熟悉的人在打理苹果树。老远打招呼,可以想到他们诧异的表情。

下山的路上,没有走原路。穿过几片花椒园子,绕道爬上位于李家沟和后山之间的前山——大坪里,顺着层层梯田,跑到战乱年代先辈们躲避匪患的堡子顶上。回头远望后山,到处是花椒和苹果。向南远眺小陇山,当年砍柴的山岭满是密实的树木。山脚下,渭河,陇海铁路,村庄镇子,西边的天柱山,一览无余。算起来,已经有三十多年没有再到堡子里来,也从来没有站在高处拍摄。可惜没有带单反,拍不出好片子。

一路过来,手机拍摄了300多张图片。

给母亲过“百日”,增加一个爬山的内容,安静了我一颗孤寂的心。

母亲离去的100天里,时常被梦中的情景惊醒,时常看见曾经走过的路,时常遇到曾经相处过的人,时常是跟着母亲干活的情景。那些重重嘱咐,那些脉脉温情,让我彻夜难眠。100天过去,母亲终于渐行渐远,我的神经终归麻木,千里来寻故地,算是一种最好的安慰。

给母亲过“百日”,顺便 “跟”了表弟给儿子娶媳妇的“事情”。时间虽短暂,见到了很多老亲戚,特别是三四十年前我在舅舅家这个村里熟悉的人。给很多人敬烟问好,看到大家过得都不错,颇为欣慰。

给母亲过“百日”,难得与高中的老同学倾心长谈,被很多同学故友的亲情和创业故事感动。三十年前的中学同学,为官的,做生意的,教书的,行医的,务农的,打工的,无论贵贱,都有鲜活的人生经历,都活成了各自的角色,都做出了应有的成绩,让我满怀敬意。如果能跟这些同学近距离相处一段时间,也许能窥探到生活深处很多细微的内容,就能丰富阅历,写出有新意的篇章。唉,为衣食计,我不得不赶火车东去,只能把美好的祝愿留在心底。

母亲的 “百日”,就这样匆匆过毕了。

下一次回老家,应该是寒冷的腊月。要给母亲,过一年。


母亲节


今天是母亲节。

看到铺天盖地的微信,才知道这个节日。

后来查找资料,明白了这个节日的由来。

据说世界流行的母亲节是每年5月的第二个星期日,在美国最早确立。

资料载母亲节的传统起源于古希腊,开始是18日。这一天,古希腊人要向众神之母瑞亚致敬。到古罗马时,这样的活动规模变大,庆祝盛况要持续三天。17世纪中叶,母亲节流传到英国,他们把封斋期的第四个星期天作为母亲节。后来,母亲节到了北美。经过南北战争的创伤,经过一些爱心人士的努力,母亲节在美国逐步得到认可。1914年,美国国会正式命名5月的第二个星期日为母亲节。

在中国,对母亲的敬爱难以言表,也有很多美丽的传说,却没有明确的母亲节。

20世纪80年代,母亲节从港澳台进入大陆。20世纪末,随着我国与国际接轨的加强,母亲节在各地逐渐流行。 20061113日,全国政协委员李汉秋曾以《创设中国母亲节》为题,提出设立中国人自己母亲节的议案,并建议以孟母为中国母亲节的形象代表。同年12月,“中华母亲节促进会”成立,确定将农历的四月初二,也就是孟母生孟子的这一天定为中华母亲节。

严格说,中华母亲节不是法定节日。

巧的是今年的农历四月初二,正是公历的58日,星期日,刚好与国际流行的母亲节重合。

我找了万年历,前后10年,这个日子很少有重合的一天。

在这个巧合的日子,通过新媒体感受到母亲节的温馨,却是才下眉头,又上心头。母亲离我而去,已经105天。没有母亲的母亲节,让人伤心落泪。

母亲那一辈人只知道民间传统的节日,诸如清明、端午、中秋之类,不知道母亲节。当然,母亲也不知道“孟母三迁”的典故。“孟子生有淑质,幼被慈母三迁之教” 。汉代刘向《烈女传·卷一·母仪》中这句话衍生的故事,我给女儿讲过。我的母亲不知道,可她知道唐诗《游子吟》。母亲是如何熟记了孟郊这首流传千年的古诗?我已经想不起来了。“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630个字,母亲很早就能背诵。

40年前一个清冷的秋夜,年轻的母亲在煤油灯下纺棉花,给缠着她讲故事的我背诵了这首诗。那时候的小学课本里,“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 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之类的文字多一些,唐诗宋词颇为新鲜,听起来很是顺口。后来上中学,才明白母亲背诵的是《游子吟》。

这些年,深刻体验了“慈母手中线”和“游子身上衣”的温暖,也能够想的到“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的期盼,却没有理解“谁言寸草心”,更没有做到“报得三春晖”。

在这个关于母亲的节日,想起母亲,想起曾经计划的一些事情都没有做好,想起母亲从来不在物质上要求我什么,满心愧疚。如果前些年坚决一些,带母亲到四川走走,让她在大佛前烧一炷香;如果不是那么瞻前顾后,早早领母亲去趟苏杭,让这个在西北干燥地区厮守了一辈子的老人见见江南鱼米之乡,今天的愧疚就会少得多。

给母亲做些简单的事,不难。难的是我们总是做不好。

给母亲,哪怕仅仅做一餐家常饭,千万不要往后拖。

拖过了,就晚了。


作者简介:李建学,196811月生于甘肃天水,1995年开始发表作品,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文学院荣誉作家;中国石油作家协会理事。已出版小说集《那些年的桃花》《守诚家的》《满地一丈红》《石油上的人》四部,散文集《陪母亲说话》一部,其中《那些年的桃花》获第三届“中华铁人文学奖”提名奖(2009.6),《满地一丈红》获“第五届甘肃黄河文学奖”中短篇小说优秀奖(2015.3),《陪母亲说话》获“首届蒲松林散文奖诗词奖”散文集二等奖(2016.6),现供职于长庆油田勘探开发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