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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破天惊”说石峁

日期:2017-02-23 14:07

石峁遗址被认为是探寻中华文明起源的窗口,这个窗口就位于陕西省神木县高家堡镇石峁村的秃尾河北侧山峁上。

它创造了多项目前的中国之最。2006年被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石峁遗址并以“中国文明的前夜”入选2012年十大考古新发现。还获得“世界十大田野考古发现”“二十一世纪世界重大考古发现”等荣誉。一下震撼世界,以“石破天惊”形容之,夺人眼球。

“石破天惊”的“石”就指石峁,石峁被发掘破解,一下让天下震惊,则是“石破天惊”的全部内涵。而这个“惊”,也可称作吃惊、惊奇、惊异和惊叹。

2015年夏天,我赴榆林采风,曾比较深入地参观了石峁遗址。并非走马观花,返回以后就更加关注石峁遗址的任何一点新发现了。而石峁对我的“惊”有十,堪称“石破十惊”。

第一惊是:中国最大史前城址。

石峁遗址是中国已发现的龙山晚期到夏早期时期的城址,距今约43003800年左右。其面积约425万平方米,规模远远大于年代相近的良渚遗址、陶寺遗址等已知城址。位于杭州城北18公里处余杭区良渚镇的良渚遗址,面积约340万平方米,距今53004500年左右。位于山西省襄汾县陶寺村南的陶寺遗址,面积约280万平方米,距今4300年~4100年左右。三大遗址各有千秋,各擅胜场,单就面积而言,石峁最大。

第二惊是:石峁石头城。

石峁遗址是中国已发现的公元前2000年的三重石头城,将中国现存土石结构城防设施的年代提前了2000多年,因为像这样的城防设施以前确定为汉代才有。

所谓三重石头城,即石峁遗址由外城、 内城及其中心的皇城台三座基本完整并相对独立的石构城址组成。目前,它也是中国考古发现最早的土石结构城防设施实物。

这一规模宏大的石砌城墙遗址,包括城墙围出来的基本可以闭合的石砌城墙、城门、瓮城、角台、角楼、墩台、门塾和疑似马面的附属设施。

东门是整个石峁城的制高点,建在外城东北部,门道为东北向,由外瓮城、两座包石夯土墩台、曲尺形内瓮城、角楼、门塾组成。已知瓮城雏形最早出现在西汉。

通过分析调查,专家初步认定石峁城址应当始建于龙山中期,延续至龙山晚期至二里头早期阶段,无疑是黄河中游地区龙山晚期至夏代早期之间的一个超大型中心聚落。北京大学教授、著名考古学家严文明说:“它是中国城门的老祖宗,后世城门的所有要素它都有了。”

而我在参观石峁遗址的石砌城墙时,心中就拿中国现存最大的西安城墙对照,思绪在数千年间来回穿越,感觉石峁人筑城的理念也太超前了。南之西安十三朝古都所处渭河流域,从来被认为是中国5000年文明源头之一,而今日北上神木石峁,这种思维定式一下被粉碎,世人几个能想到,曾经的莽荒之地又出现了一个更大的源头,让你猝不及防。

于是,我穿行于这座宏大遗址的步道时,心中充满一种神圣感。当介绍到石峁遗址城墙能“跨沟”时,我感到它的不同一般的神异。不同于平原建城,这种依山而建、上下起伏、遇沟壑而跨的建造,应是难度最大的考验。更加神的是城墙墙体的石之间穿插一根长木头,讲解员说叫“纴木”。它的作用是连结和拉扯住分散的一块块石头,如同现在煤矿井下朝石壁上打进去支护的钢筋锚杆。有纴木的串接拉扯,城墙会变得更加牢固。由于岁月的剥蚀,有一根纴木已经干枯萎缩,使石墙缝留出一个空洞。好一个纴木,古人如此智慧,真正让人拍案称奇!因为汉代城墙建筑在夯土城墙中才开始使用水平方向的木骨墙筋,称为“纴木”,这种做法上至汉长安城,下至南北朝、唐、宋,最晚到元代仍在使用。而石峁一下提前了2000年。

在石峁遗址核心区皇城台北侧墙体,发现了墙体表面的菱形眼纹装饰图案,两组三只“大眼睛”眼纹嵌入石墙,与石墙表面平齐。这三处制作规整的横放菱形砂岩石块,眼眶凸出,形成石眼。据考证,石峁墙体上的菱形眼纹与四川三星堆出土的菱形眼形器有相似之处。

专家推测,应该是石峁先民营建的一种自身精神的屏障。我想象城墙上的“石眼”如神灵的眼睛,用来辟邪;或者具有照妖镜、千里眼的作用,用来发现敌情,震慑进犯者。

石峁遗址发现的石雕人面,已征集近30件,这些石雕千人千面,绝不雷同。传说出土于皇城台一带。好消息传来,20167月,考古队在对外城东门址一带马面进行调查时,在外城东门南侧五号和六号马面之间的表层坍塌乱石中,意外发现了一件保存完好的石雕人面。

“马面之间表层坍塌的乱石”,应是指筑城的石头。看来,这块石雕人面是嵌在城墙墙面上的装饰,用意是否也和“石眼”类似?或者那一双石眼也代表人面。石雕人面大致呈长方体,后部有残损,长24厘米、宽13厘米、高20厘米,周身打琢痕迹明显。这件被称为活文物的人面石雕,唤醒了那30多块离开原址的石峁人面石雕。

还发现有陶制人面,它表情夸张,面部更加立体。专家说,石人面的形象,或许正是四千年前中华民族先民的相貌。

第三惊是:石峁壁画。

2012年,在石峁遗址外城东门还发现了壁画的踪影。考古人员在一段石墙墙根底部的地面上,发现了100余块壁画残块,成层、成片分布,部分壁画还附着在晚期石墙的墙面上。这些壁画以白灰面为底,以铁红、铁黄、炭黑以及绿土等颜色绘出几何形图案。石峁壁画上所发现的铁黄颜料、绿土颜料以及阴刻起稿线均应为最早的应用实例。令人惊异的是,历经了4000年风雨侵蚀,壁画颜色依然鲜艳。尤其是壁画起稿线,就是绘制壁画前先轻轻用墨线起的草图,这种绘画方法或称技术,已属非常先进。以前的考古发掘,发现是在唐代壁画上才使用。

最大的一块壁画绘在外城东门门道内侧的墙壁上,面积将近40平方厘米。这是龙山时期遗址中发现壁画数量最多的一次。几何图案是北方地区的一种传统流行图案,有专家分析指出,这种几何图案也是几何形花纹图案。

目前被揭取下的石峁壁画200多个残块,已被送到陕西省考古研究院泾渭基地,正在进一步修复,将被拼接成更大块较完整壁画图案并深入研究,相信会有更惊人的喜讯不断传来。

经过专家的研究、分析,这批壁画无论在制作工艺还是绘制技法上,都和汉代以后的壁画较为相似,这说明中国早期壁画的制作工艺及绘制技法早在4000多年前的史前时期就已经相对成熟。石峁壁画的发现将会让中国壁画史重新修定,朝前推进数百年。

这些早期壁画出现的地点,主要集中在北方农牧交错的地带,在专家看来,这或许暗示了这一区域就是中国壁画的发源地。

还令人吃惊的是,文房四宝中的毛笔,一直被认为是秦国大将蒙恬发明的。但专家发现石峁遗址的这批壁画,从颜料层遗留的涂抹痕迹来看,绘制图案的工具可能也是毛笔一类的软工具。如果能确定,毛笔诞生于4000年前,那可是惊中之惊了。

第四惊是:石峁玉器。

石峁遗址发现于上世纪70年代,因数千件玉器流散到世界各地而闻名。这里玉器不是一般的多,据说当地村民在生活困难年月曾“斗玉易升米”,价格低得可怜的玉器被“笼垛驮卖”。

一个叫萨尔蒙尼的美籍德国人,最早把石峁玉器信息发布到全世界。上世纪1931年,萨尔蒙尼以德国科隆远东美术馆代表的身份来到了北京,参加一次学术会议,顺便对神秘的东方大国中国的历史文化做一些探查。在北京的大街上,他意外地邂逅到了几个来自陕北榆林府的农民。根据当时的记载,他们衣衫不整,其中一个还扎着羊肚子手巾,说话土里土气,声震路人。但他们手里的物器却不一般:羊毛褡裢里装着30多件墨玉器,6件绿玉器,大小不一、形状各异。萨尔蒙尼预感到,眼前的“宝贝”绝不一般。他挑买了其中最大的刀形端刃器(后藏于德国科隆远东美术馆)。这件53.4厘米之长的墨玉质玉器后来成为考古界和收藏界关注的焦点。随之,包括德国科隆远东美术馆、大英博物馆、美国哈佛大学赛克勒博物馆、波士顿美术馆、芝加哥美术馆在内的众多海外机构和个人收藏家都开始收藏出土于石峁遗址的玉器。据不完全统计,有四千多件。这个数量乍一听,让你惊讶得合不上嘴。这都是积弱的中国百年屈辱的历史造成的。

20155月至11月,在石峁遗址发现了6件完整的玉器,有玉刀、玉铲等。奇特的是,这些玉器均藏于墙体石头缝里,为什么呢?有专家推测是古人建造城墙时奠基用的,如同后世人盖房子压在基础里的铜钱,但数量如此之多却成了历史之谜。这些首次通过考古发掘而亮相的玉器,为流散在海内外的4000余件石峁玉器找到了“根”。

石峁玉器用的玉料几乎涵盖了中国各个地方的玉石。这证明,当时人们的活动范围远远超出了今天陕西省北部的范围。那么,4000年前的古人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仍然是石峁遗址又一个谜团之一。石峁玉器磨制十分精细,颇具特色,其原料主要为墨玉和玉髓,器类有刀、镰、斧、钺、铲、璇玑、璜、牙璋、玉雕双面人头像等。上世纪70年代,陕西考古工作者戴应新就从神木农家征集了127件玉器,包括玉蚕、玉鹰、虎头等。

我对其中的玉雕双面人头像、璇玑尤感兴趣。现藏陕西历史博物馆的玉雕双面人头像价值最高。神木县石峁龙山文化研究会藏品中也有一件与陕西历史博物馆收藏的神似的玉雕双面人头像,现在发现也就这两件。玉雕双面人头像最独特的是人的侧面像,极为罕见,类同于今天陕北剪纸的造型。有专家推测是通神的巫师所佩之物。玉髓质,接近乳白色,头顶有发髻,蒜头鼻,高鼻梁,口吻外凸,一只大耳朵突出于脑后,一只大眼睛刻于发髻下面,脸上钻有一孔,古拙夸张,属于如今生活在这里的典型陕北人的相貌。

这让我联想到,很多人把如今的陕北人当成匈奴人的后裔,什么“最后一个匈奴”?!这应该是历史的误会。因为早在4000年前陕北人就是这个模样。

神木县石峁龙山文化研究会藏品中有500多件玉器,大部捐赠给神木县博物馆。这些玉器中,还有玉璇玑,那就更神秘啦!有圆形、方形,大齿小齿、三齿四齿、多齿的,璇玑上扉牙有1323个的,有45个的,甚至更多。也有三组四组,其中一个三联璇玑,由黄玉制成,通体莹润,外侧雕琢有三个大牙,脊部突出冠状小牙,最大特点是单独一个像鱼形玉佩,组合一起便成完整三联璇玑,构思独特,精美绝伦。还有一个乳白色的内圆外方多齿璇玑上,有像人面剪影的齿牙,更为玄奥,耐人寻味,是目前已知璇玑中的精品。

璇玑是干什么用的?以前我仅知璇玑玉衡是观测星象的仪器,这次从石峁璇玑上方知,璇玑本身就是星象,史圣司马迁就认为:“璇玑玉衡”指的是北斗七星。而有中国考古学奠基人称号的夏鼐认为它不是天文器,就是一种佩饰,应叫牙璧。还有专家推测,璇玑很可能是远古时代巫师的法器,或贵族戴在胳膊上代表身份的标志。这反而更叫人迷糊了。

玉璇玑出土的同时,还出土了青铜环和青铜齿轮的璇玑。中国青铜器大约出现在4700年前,而石峁遗址出土的青铜器在4300年前。石峁青铜器应处于青铜时代的萌发期,而青铜器文明是世界文明的标识,这在一定程度上佐证了石峁古城已进入早期文明的历史阶段。

与石峁遗址相关的璇玑大约发现了五、六十件,数量几乎是中国同时期其它古遗址出土璇玑的总和。

璇玑藏玄机。不少专家认为,石峁遗址的璇玑,可能是打开中国文明起源这扇门的一把重要的钥匙。

这么多玉器汇聚于此,中国唯此一地,确实有点骇人。石峁成了玉石集中地,或者中转的中心地,把中国人爱玉尊玉的习俗推上顶峰。看来,传说中存在的玉石之路的起点,也非石峁莫属了。

第五惊是:发现了鳄鱼骨板。

2012年,在后阳湾的一座房址附近发现了鳄鱼骨板。这块鳄鱼骨板呈正方形,正面有许多点状小孔。鳄鱼为扬子鳄。

鳄鱼骨板的出现使专家判断,那个时代的黄土高原气候湿润,适宜扬子鳄成长,也和当时“陕北曾湖泊遍地、森林茂盛、自然环境极好”的说法相印证。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副院长、石峁遗址考古领队孙周勇认为:“这块鳄鱼骨板是包括陕晋中北部、内蒙古中南部在内的河套地区的首次发现,所以也推断这条鳄鱼未必生长于此,极有可能来自遥远的南方。根据史料记载,上古时代有一种鼓名叫鼍鼓,用扬子鳄的皮革制作而成,是等级的象征。《诗经·大雅·灵台》中有“鼍鼓蓬蓬”的诗句。因为“鼍”便是扬子鳄的古称,按照学界最流行的观点,这些骨板很可能便和制作鼍鼓有关。专家推测,鳄鱼骨板出现在神木石峁,可能是当时上层社会的奢侈品交流而来的。”这交流当然也包括掠夺和纳贡。

扬子鳄别名土龙、猪婆龙,“鼍”为龙之原形之一,也被称为“鼍龙”。这一带最大部落的首领为黄帝,黄帝部落统一中原后以龙为图腾。据说石峁出土了两块鳄鱼骨板,这两块鳄鱼骨板是否证明这里的人把“鼍”视为龙而供养呢?皇城台顶发现有池苑遗址,现存面积约300平方米,深逾2米。是否就在此池中养过扬子鳄?

另外,石峁遗址发现了鳄鱼骨板的同时,还发现了鸵鸟蛋壳。据考古发现,在新生代第三纪时,鸵鸟曾广泛分布于欧亚大陆,在我国著名的北京猿人产地──周口店不仅发现过鸵鸟蛋化石,还发现有腿骨化石。近代鸵鸟曾分布于非洲、叙利亚与阿拉伯半岛。石峁遗址发现的鸵鸟蛋壳到底是从北京猿人时代传下来土生土长的,还是从非洲、阿拉伯等地引进的,也成了谜。

第六惊是:发现苎麻类纤维的纺织品。

2012年,在对石峁遗址的发掘中,在后阳湾一处房址之下,发现了一件被打碎的双鋬鬲。发现时,两个鬲套扣在一起,里面有一些肢骨、肋骨等散落于套扣的鬲中。这些遗骨属于一个不足周岁的婴儿。陕西省考古研究院石峁考古队副队长邵晶说:这种用炊具埋葬夭折婴儿的习俗,在当时的中国普遍存在。

骨骸上发现了一些纺织物残片。这一发现意义重大。4000多年前的纺织品,保存下来极罕见,尤为珍贵。这些苎麻类纤维纺织物原料,证明人类至少4000多年前就已经懂得人工纺织,并已经开始有意种植苎麻。此外,骨殖上部残留的织物残片,分为上下两层,下层紧贴骨殖,经纬较为细密,上层经纬较为粗疏,说明4000多年前的石峁人已经有了内衣、外衣之分。这一发现也颠覆了中国服饰的历史,意义非凡,在一定程度上支持了纺织界“北麻南丝”之说。

再有埋葬婴儿遗骨的这件双鋬鬲,4000年前流行于整个河套地区。双鋬鬲,就是两个扳手的那种陶鬲,龙山时代后期早段的典型器物。广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员卜工著文说:“石峁古城的陶鬲,是石峁古城早期遗存和陶寺中期均以双鋬耳袋足陶鬲为文化的排头兵,是土生土长的分布于黄土高原及其山前地带的土著遗存,非帝尧、更非黄帝之遗存……这类遗存与先商文化渊源极深,但始终坚守自身传统。陶寺中期只是其南面的支系。石峁古城才是其中心的都会。”

“陶寺支系,石峁中心”说,这个大胆论点确实让人吃惊。

第七惊是:城墙下的人头骨。

石峁遗址已出土的5个人头骨坑,其中两个坑内的人头骨数量都是24颗,这些埋在城墙下的人头骨,究竟是什么用意,藏着什么隐秘?这都是史前文明一段难解之谜。有专家猜测是否对应祭祀的24节气。这确实太令人匪夷所思,产生于西汉的24节气难道在石峁已经有了?

经初步鉴定,这些头骨以年轻女性居多,部分头骨有明显的砍斫痕迹,个别枕骨和下颌部位有灼烧迹象。而且在石峁遗址区只发现有头骨而无其他部位的人体骨头。专家推断,这两处集中发现的头骨可能与城墙修建时的奠基仪式或祭祀活动有关,用人奠基是当时一种普遍存在的习俗。专家推断,可能是俘虏,或由俘虏变成的奴隶。

如此残忍血腥的杀戮竟成了人类社会进步的一种标志,呜乎!看来文明的初期是靠强权野蛮暴力来推动的。

第八惊是:错落有致的院落遗址。

20159月,考古人员在石峁外城东门附近清理出一处规模较大、保存较好的错落有致的大型石砌院落,其窑洞式住房、高处库房、礼仪性厅房及石铺地坪和院落门址等结构基本清晰,如此完整而罕见的石砌院落无疑对于研究龙山文化晚期较高等级人物的居住条件和早期国家等具有重要意义。

石峁遗址内的这座高等级的石砌院落,由四处房子组成,高低错落有致,不在一个平面上。包括卧室、起居室、库房、厅房。

它的主体建筑是一个方形的石头建筑,被认定为礼仪性建筑的厅房。在这个建筑门外,有一个非常平整的地坪,在地坪的中心位置,有绿色石头做成的装饰,地坪外侧有专门和这个房子对称的院落门,在院落门外还有专门进入的石台阶。

房子中有两处窑洞式建筑,规模面积比较大,难得的是窑顶没有塌,相当完整,非一般人所能拥有。珍罕的是两个石砌窑门保存完好,在门两侧有相当于门框一类的石头建筑,有专门打磨过的门楣石、门槛等,可以说这些石头建筑已经完全具备后来历史时期关于门的基本构造。从目前的考古资料来看也十分少见。

石峁考古队副队长邵晶说:“院落门一侧幸运地保存下了一块门塾石。用石头做门塾石,可能这是陕北史前院落门的一个普遍规律。”这让我们也明白了石峁遗址内人们的居住房屋环境情况。否则石峁城就成了有城圈而无城内人居的空城。

其中礼仪性建筑厅房,让人好奇。这让我想到接待客人的厅房,会谈、宴请什么的,大一点能行祭祀祭礼、迎宾仪式等。结构布局的复杂,证明了石峁古城文明程度和深不可测的文化背景。

另外,在一处窑洞式建筑的地下,考古发掘出一个非常窄的竖穴土坑墓,里面埋葬着一位十几岁的少女,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而且缺失一条小腿,跟石峁筑城时埋葬人头一样,都应当属于其时高等级建筑的奠基礼仪之一。

第九惊是:黄帝都城昆仑城。

专家研究推测,石峁遗址极有可能是传说中黄帝部落的都城昆仑城。当然这一“惊”争议最大,好在石峁遗址有待发掘的地方还很多,石城遗址中心的皇城台等,还需要进一步发掘考古才会慢慢揭开谜团。

广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员、“文明起源的中国模式”的提出者卜工撰文分析石峁遗址时感叹,“石峁古城给人最深刻的印象是当时社会的动员能力强大、组织能力高超、规划设计能力大手笔,而这一切又与文明的程度息息相关。鬼斧神工般的杰作是怎样建造的?究竟是何种力量才能保障宏基伟业的完成?”

陕北有黄帝陵,如今,石峁附近的榆林、子长一带还有黄帝的冢墓和人们祭祀黄帝的祠堂。有的专家认为,黄帝生前和他的部族就在这一带活动。而根据石峁古城的年代推算,这座石头城可能是黄帝部族及其后裔修建的都城。

但是,石峁作为黄帝的都城,仍然只是一种猜测。让专家感到好奇的是,石峁这样一座石头城,它不应该是孤立存在的。

第十惊是:石峁遗址的辐射范围很广。

考古调查发现,石峁遗址不是孤立的。陕北榆林一带龙山时期遗址数量丰富,分布密集,据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统计,结果达7000多处,在全国绝无仅有,这说明榆林一带当时已形成一个相对发达的中心,处于文化大繁荣期。

近期考古发现,在石峁遗址周围数十平方公里范围内,共有十多个小的石城遗址,其面积从几万平方米到数十万平方米。陕西榆林文物部门登记在册的遗址就有吴堡县后寨子峁、佳县石摞摞山等678处遗址。

尤其是与石峁遗址同时代的新华遗址,位于神木县西南大保当镇东北的新华村附近一个名叫“彭素圪塔”的土丘之上,距石峁遗址约20公里。发现的35座房址均为单间结构的半地穴式建筑。陶器中有三足瓮、大口尊、折肩罐、双耳罐等,也有双鋬鬲,还发现了5座陶窑。石器有石斧、石铲、石刀、石锛、石凿、石杵等及大量打压制成的细石器,细石器的种类有刮削器、尖状器、石核及石镞等。玉器基本出土在位于墓地中的一个不规则形坑中,共出土玉器32件,器型有钺、铲、刀、玦、璜等,另外还发现了制玉的工具。卜骨的数量也不少。

石峁遗址与新华遗址这种分布于同一区域、存在于同一时间、具有共同特征的人类活动遗存,它们之间的联系肯定更特殊。应该视之为石峁遗址的辐射范围,诚如聚邑成都般地构成了石峁古城的“卫星城”。

距离石峁遗址南方约20公里处,还发现了一座比石峁遗址还要早的小型石城聚落寨峁梁遗址,位于榆林市榆阳区安崖镇房崖村。其时代、建筑形制和器物类型等特征跟石峁古城具有明显关联,也应该属于石峁古城的“卫星城”。

寨峁梁遗址构筑巨大石头城墙,南侧与山梁相接,其余三面皆绝壑,临着深沟,现存的石砌城墙即位于遗址南侧,意在隔断相通之路,便于防守。目前,考古人员清理的遗迹现象有房址66座、圆坑10座、方坑3座,出土遗物较多,包括陶、石、骨等标本200余件。房屋为“窑洞式”套间,白灰铺地且有储藏坑。寨峁梁遗址房址多为前后连接的相套结构,这也与石峁遗址一处房址相似。其中,主后室为圆角方形的全窑洞式房址,前室一般为方形半窑洞式结构。不同的是,寨峁梁房址主室均铺设有白灰地面并涂抹白灰墙裙,说明4000多年前就已开始用石灰处理建筑。

考古人员介绍,从保存最好的一处套间来看,主室的白灰地面和墙裙均保存较好,穹隆式窑顶也有一定保留。值得注意的是,主室与前室相连的门道部分非常完整,是用草拌泥涂筑的窄小门洞,宽约0.5米、高约0.7米。另外,圆坑、方坑一般都位于房址内部或附近,考古人员推测应是所属房址的储藏坑。

各种证据显示,寨峁梁遗址应系石峁遗址下属的一般聚落,或为村落级别。若以石峁城遗址作为黄土高原北部早期国家出现的重要标志,则寨峁梁遗址和石峁遗址的对比研究将在很大程度上加深对该区域社会复杂化进程的理解。

石峁遗址以公元前2000年的三重石头城横空出世和玉画双绝的英姿乍露,默默地承载着中华民族灵魂的滥觞,让人惊奇而惊叹!

而要真的读懂这座玄机万端、奥秘难解、骇俗惊世的三重石头城,还需要假以时日。现在的发掘面积还不到一半,尤其是其中心的皇城台。再有,石峁古城没有发现祭祀台,没有发现守卫这座城市的强大军队痕迹,尤其是兵器。也没有发现文字,石峁古城还被称为一本无字天书。

但仅目前石峁遗址引发的石破天惊,初露峥嵘,不敢说世界考古界研讨中国史前文化,或者5000年中华文明时“言必称石峁”,但石峁绝对是绕不过去的一道坡。因为这道坡紧追着西安的半坡,处于“中国文明的前夜”,是探寻中华文明起源的最重要窗口。

记得我在参观完石峁遗址离开之时,身后一面上有“石峁考古队”的旗帜在风中哗啦啦地招展,我回身双手合十,对着石峁遗址和这面旗,躹了一个躬,心中的那种感激和敬仰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