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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如何表达我的悲伤

日期:2017-02-23 14:40

陈忠实先生离我们远去了,面对这个不能不接受的事实,五一假期三天,我哪里也没去,独自默默呆在家里,仿佛一块巨石压在我的胸口,悲伤一次次潮水般涌来,而我却说不出话,一次次刷手机微信;一次次看省作协大院各界人士对陈老的各种祭奠;一次次阅读大家写给他的各种版本的怀念文章……

我无法停止我的悲伤,也无法表达我的悲伤;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把所有的事情拒之门外,长久凝视挂在墙上的陈老给我的第一本散文集《襟袖微风》题写的书名;不时拿出我的第一部长篇小说《都市挣扎》,看封底上陈老给我写的推荐语;不时打开手机相册,看省作协第五次作代会上陈老和我的合影;不时打开手机短信,看我做咸阳日报副刊编辑时发给先生的约稿短信……

我知道,和我一样,许多人都在这个假期,以不同的方式在表达对陈忠实先生的怀念。

2003年,和我住同一个小区的《丝路摇滚》的作者文兰老师说,准备出一套文集,问我有没有兴趣。当时,我来咸阳没几年,虽然断断续续在各刊物上发表了一些散文随笔,但从未想过出书的事。文老师说,把你发表过的作品整理起来,在没发表过的里边再挑出来一些好的,就可以了,著名作家也不是每一篇文章都是精品。那时看到咸阳一个比较有名气的作家的书,收集了他各个时期的作品,甚至有大学时期写给女友的情书。我想,这样也能行?那我的也行。只看名著,有时候都没信心写了,但看看自己身边的、跟自己水平相差不远的作者的作品,反而受到了鼓励。正是在这样的心态下,才有了我人生的第一部散文集。

文兰老师跟陈忠实先生是老朋友、好朋友,他说他可以请陈忠实先生帮我题写书名。我一听,可来劲了,迅速投入整理编辑工作中。不久,文老师说书名已题好,让我自己去陈老家取。那时候,我连省作协在哪里都不知道。一个人提了“礼当”坐班车去取,没想到不太远的路居然在车上睡着了,下车时把放在班车行李架上的“礼当”忘得一干二净,走到省作协大门口才想起。匆忙中买了些补品、水果就去了。第一次走进陈忠实先生的家,站在先生面前,我像一个小学生一样不知所措,看先生挺忙,准备出门的样子,我事先想好的话题、问题也不敢说,取了字,道了谢,就匆匆告别。

那年,由陈忠实先生题写书名、李星先生作序的我平生的第一部作品集《襟袖微风》面世了,正如陈先生在他自述我的文学生涯一文中说的那样,这本书的出版,使我从我生存的打工者的群体中站立起来,第一次,面对社会发出了我微不足道的声音。因为,我也确信契诃夫的话:“大狗小狗都要叫,就按上帝给它的嗓子叫好了。”我不敢确信自己会是一个大“狗”,但起码也是一个“狗”了!反正我也开始叫了!

先生肯定不会想到,他当年一个小小的鼓励,居然把我鼓励到文学的道路上了。

55日,是先生遗体告别的日子,清晨五点四十我就赶到报社,从印厂取出《咸阳日报》古渡副刊为纪念陈老做的纪念专版,接上小区两个要去看陈先生最后一眼的同事和朋友,赶七点就到了殡仪馆。我看到高官、明星、学者、作家、群众等自发纷纷前来跟先生做最后的道别;看到殡仪馆门前两侧摆放着国家领导人、社会各界名流送来的花圈;看到几个偏远县区的残疾作家一大早就前来祭拜;看到大专院校的学生代表团身着制服排队为陈老送来花圈,得知好多离得较远的人为看陈老最后一眼,前一天就专程来住到西安;看到五岁的孩子骑在父亲肩上高举印有陈老照片的报纸,尽管他不知道陈忠实是谁;看到往日活跃的文坛好友们个个面色凝重,默默垂泪;看到陕报为先生做的纪念专版上的大幅照片,被很多人高高举着顶礼膜拜……人们以各自的方式在和先生做最后的道别。

正如陕师大出版社舒敏所言,陈老的故去,之所以动静这么大,源于他的文字和人格魅力,同时也说明人们对知识和文化的尊重。现场哀荣盛大,秩序井然,并没有石岗先生在《陈忠实的恐慌》一文中所说的“人民恐慌”。因为,我并没有感到丝毫的恐慌,我只是很悲伤,我发现我的朋友以及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也都没有恐慌,只有深深的悲伤。遗体告别仪式结束后,我去省作协附近的姨妈家办事,中午和朋友吃饭,大家该干什么都干什么去了。世界从来不会因为某个人的离去而改变它原有的轨迹。太阳明天还会照常升起,生活依然继续。一如莫言获诺奖后,街上的大白菜该卖五毛钱一斤还是五毛钱一斤,一分都不会少。

告别的日子里,纪念文章铺天盖地,承蒙几位主编约稿,准备写时却看到:一些人借怀念陈老拔高自己。一些文坛大家都还没发声呢,我一个文学爱好者又有什么资格!一文友说,表达虔诚的最好方式是谦卑,作为媒体人,作为一个也有文学梦想的人,我应该更明白自身的角色,如何适当表达才不会沦为“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该如何表达我的悲伤?我想,唯有默默阅读先生的作品,怀着敬畏之心追慕先生的品格、境界和精神,做最好最真实的自己,才是对先生最好的怀念。

我该如何表达我的怀念?我想,从今天开始,请允许我悄悄怀着一份大心,为此,我眼含热泪,对未来充满新鲜的期待,并汹涌着好好生活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