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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们(外一篇)

日期:2015-05-04 17:06

    我想写很多人和事——在军训结束已经坐在电脑前的时候。

    日子过得像梦一样恍惚,很奇怪,临别时笑着挥手然后轻快地跑开反而成了最好的选择。最后两天有很多想落泪的时候,那时总想着还没有分开,最终却是这样荒唐而平淡地落幕了。

    听说分列式表演完后可以拉拉歌,然后可能煽情地与教官交谈两句。必须正视的问题是很多人并不像我这样想。在脑海中臆想那些脸上可能浮现出的不耐烦的神情,似乎又觉得这样也不错。可能一辈子也见不到了的人。

    他们是我以前从未深交过的群体。在学校冒着太阳站队时我永远不会想到这样的一个层面:我一个人带着对陌生城市与严酷训练的双重忐忑踏上班车。现在想起来很后悔,当时坐在班车第一排,前方是戴着军帽的教官。从上车到下车,一路行进,我没有看清他的脸,我至今不能认出他是谁,带的是几连。只有回想起来的时候才会惊觉时间飞逝的速度,如同行车时窗两旁因快速倒退而模糊的景物。有时遇见美丽风景时可能想用心看看,才发现光阴行走的速度我搭乘火箭追赶也只是徒劳。

    来这里之前听说训练基地特别美。坐落在秦岭山区被大山环绕着的一个大学中。是很美,可惜来了八天从来没有时间停下来欣赏一下。所以对我来说美的也不是这些。

    晨起训练时回荡的歌声扩散渗透到清晨的雾中。没有带眼镜时眼中的世界被磨平了棱角,看起来充满善意。虽然我知道,这也仅仅是看起来。但是我摘掉眼镜,不是把一切锋利的、恶意的物或人如同河水冲刷岩石一般打磨平整了吗?

    那天清晨格外凉爽。如果说西安的空气是语法中的原级,那么咸阳的空气是比较级,这里best。因为凉爽的空气和一口气灌下的半瓶酸梅汤,胃很快便隐隐作痛起来。似乎军训不发生什么状况就不叫军训了。虽然胃疼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但如同老鼠在胃里噬咬般剧烈的疼痛还是让冷汗争先恐后的冒出来,山风一吹汗毛欢快地立正站好,显得胃痛尤为剧烈。无奈之下向负责我们的指导员请假想回宿舍加一件衣服。

    我说完之后,他像是迟疑了一下,把外套军服脱下来递给我,示意不用回宿舍换。我看了他一眼,有点受宠若惊地将带有军衔的外套穿上,然后华丽地接受了全连队目光热辣的注视。虽然他心里可能想的是这个人事真多,但是他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也不再仅仅是喜欢像猫吓老鼠一样经常吓得大家瑟瑟发抖而一到晚上就隐进夜色中的冷面教官。虽然这件事发生后的下午我听说有妹子恶毒地扎小人咒骂我,并且因为“她们会不会下楼时将我一脚踹下去”这种略奇怪的命题而担心了一整天。

    可能你难以相信,我们的教官也是个孩子,并且训练时的艰辛程度远大于我们。虽然我至今不知道他的确切年龄……他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觉得痛苦时支撑自己的最大动力是比你更艰辛却没有倒下的人。站军姿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用“连长脚下有三个血泡”来催眠自己,尤其是看他站得笔直的时候。他很白,而且晒不黑。他笑起来很好看,有着如同阳光洒在河流上时折射出的动人的感染力。虽然站在队伍里我时常看不见他。他没对我们说过重话,以过人的魄力成为年轻的leader。带着我们的三个教官,他们都是坚毅、骄傲的战士。

    我很难想象与标准的示范、飞快的集合速度和沙哑的嗓音这些特质对等交换出的是什么。虽然是同龄人,但这种感觉就好像他们在梦想的道路上踢着正步,而我还在懒散而行。学士帽与军装的获得同样要付出。

    虽然我只是三营八连最普通的士兵。走齐步时胳膊总是甩动过高的士兵、踢正步丑得难以直视并且老把手打肿的士兵、因为令人尴尬的身高站得不前不后总是看不清示范动作的士兵、因为离别时送连长一瓶水而被问起名字但是收军服时又被忘记的士兵、经常企图与指导员搭话但是第二天又被问起你是谁的士兵……十六位班长中大多数陌生面孔中的一个——既不出彩,也很少冒泡。一直想向leader们敬个礼,却因为不是标兵而没有机会;虽然会跳拉丁却因为多年不跳而丧失了站出来的勇气。被遗忘却温柔地对待,这大抵是身在集体中最幸福的事了。

    想起我曾经问过指导员一句话,大意是训练这么辛苦什么是支撑你能坚持下去的动力。他说:“这条路是自己选择的,就算跪着,也要走完它。”虽然我并没有到做选择的时候,但别无选择的事情也只能义无反顾地走下去。即使眼前只是看得见却触摸不及的阳光。

    军训临近尾声的时候我开始疯狂地拍照,总是担心以后回想起在这里的日子,担心多年以后记不起他们微笑时的弧度,就像被突然提起儿时好友时脑海一片空白。那个带我们的教官跟我们一样,还是个孩子。也许他经验不足,但这都不能成为被差别对待的理由。他因为威严不足而不受尊敬,作为受训人员我却没有立场去指责那些人,我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三观不同。我能做的,就是将他扛着连旗时意气风发的样子定格。

    离别因为被预知而充斥着难以言说的气氛,现在敲字的时候有很多话想说却突然丧失了组织它们的能力。受训时战友们的动作和教官们说过的话与被阳光晒出的黑色素一起沉淀到了心里。

    当我困了、累了的时候,我会想起他们说过的话。不花哨却被贯彻着的“坚持就是胜利”。我也希望多年以后,你们回忆起你们带过的三营八连,会因为我曾经是你们的兵而感到骄傲。

    由衷地希望。

    

    深红色的血

    

    饥饿,眩晕……这头刚成年的雄性北极熊已经近几个月没有进食。它蛰伏在“象山”后那几块裸露突起的礁石后,等待时机。而事实上,它能做的也只有耐心等候,直至海象群体秩序井然的下滩活动露出一丝破绽,然后,毫不迟疑地抓住,给予致命一击。虽然这只名叫雷斯的小家伙刚刚明白这一点。

    北极地带的春季,是这极寒酷冷的地区少有的温暖日子。在这个时候,除了永冻层外的大量积雪坚冰都会融化,露出一整年被包裹而不见天日的泥岩植被,与阳光进行短暂会晤。而由于温室效应,它们得以有更长时间裸露在空气里,也使得北极熊的处境更为困窘。它们不得不以咀嚼植物来渡过这段难熬的日子。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更多机会。一年一度“盛会”来临,成群结队的海象自海中游出,登陆海象岛来完成生产。对于饥饿的雷斯来说,它们蕴含厚厚脂肪与能量的庞大躯体诱惑巨大,就像给一个饿棍一台美食家的冰箱。必须捕获一只!雷斯想。的确。不管从能量还是味觉来说,还想都是绝佳美味。除了一点——堪比利矛的象牙。

    雷斯开始行动了,巨大的反差使它觉得近日来为了充饥而填满腹部的野草那么难以忍受,自己快饿成一张毛毯啦!

    出击!第一次尝试在海中进行。这头刚离开母熊独立没多久的毛头小伙子像追求姑娘一样笨手笨脚地与三头成年海象对峙。显然,海象粗壮的獠牙使它感到困惑与威胁。雷斯伸出具有巨大攻击力的前爪狠狠拍下,但看起来对膘肥吨大的海象构不成威胁。三面夹击,激烈缠斗,一个浪花卷起又落下,海面涌起红潮,雷斯受伤了。

    它惊恐地窜上冰面,额角流血不止。它陷入了思考,良久,向海象岛而去。

    敌人的大后方。成年海象大都下海觅食,只余下几头看守刚出生不久的小海象。午后淡淡阳光散洒,它们睡意正酣。雷斯小心地卧在礁石的阴影后,耐心等待最后一队下滩海象离去,它已选定目标——没有牙的小海象。

    庞大的身躯使海象行动缓慢,雷斯只有等待。饥饿使它恍惚,求生的意志却友撑着它的躯体。突然!飞般一跃!张口咬下,惊人咬合力的利齿使小海象不及惊呼便死去。几个腾挪,只余惊醒的象群鞭长莫及。雷斯得以享用一顿美餐。而北极熊乃至更多的捕猎者,都是靠这种方式积累经验,成为一方霸主,立于食物链最顶端。

    耐心等待,合适时机,丰富经验,坚持忍耐……这些都是大自然教给雷斯的最珍贵的礼物。雪地阳光照着残余刺目的血渍,雷斯想它永远不会忘记这次狩猎。

    

    [责任编辑   任相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