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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文坛三璞玉——周瑄璞、王妹英、杜文娟文学创作论

日期:2016-05-17 11:49

    周瑄璞、王妹英、杜文娟是近年来陕西文坛较活跃的三位女作家。从创作题材、表现主题、风格气质方面来说,三位作家各有不同。但是,作为女性作家,她们对女性形象表现出异常的热爱与关注。

    周瑄璞长于女性心理书写,她持有最为纯粹的女性情结,忠诚于都市女性化的动态描摹。这些描摹化繁于简,不落窠臼,是走向作家内心的,是个性化创作后的真情讴吟。爱情至上如一句灵性的偈语般攀附在这些女性心间,以至于爱情成为考量人生幸福的试金石。

    周瑄璞静态化写意下涌动着骇人的能量,这是心性被情爱占据操纵后的反抗。这些女性在生存境遇里历经人性的迷失及迷失后的寻取。作家不给人物过多的束缚和暗示,人物依循着各自的性格气貌大胆游走。所以,她的作品总给人最本真的生活样貌,让笔下人物和读者零距离交流与畅谈,这是作家把控小说的尺度与能力。小说集《曼琴的四月》是女性情感心路的精彩之作。周瑄璞试图在这部叙事空间有限的文集中梳理与把脉当下女性问题的全部症结所在,渴望临摹出现代都市人真切的情感心理纹路,探寻出属于都市人情感慰藉的方式。故此,她的女性小说就具备了一定的涵盖性和典型性,上升到社会和哲理高度的思辨力,让她的作品在陕西文坛别样出彩。

    王妹英好似与乡村经验达成了坚定的同盟,她的乡村有鲜嫩的青草香味,有现代乡村叙事表达的清新感。王妹英创造了很多乡土女性,这些女性天然拥有人的高尚与光明。这些女性和时代风貌同义建构,流露出生命的美好尊严,实则是时代美好的镜影与写照,这是作家的格局。其实,格局正是一种高度,格局与现代乡村生命体验的融合,让王妹英的乡土意象包容多元并随时向外部寻求支撑。所以,这样的乡村在极力保留独立空间的同时,恰当地处理了乡村本体与客观外在的关系,并透露出乡村文化新的自豪感。

    王妹英的乡土文学家族中,塑造了一批女性经典形象,如秀秀、蓝花、荞麦等,这些人身上有一种自我身份认同后的自重,一种伦理生命的贵族气。这些女性的操守和品行如大地般宽广,她们承受着生活给予的一切,粗粝的生活风暴唤醒她们身体内的道义因循。故此,她们视困顿为神性光环、为上苍慈爱的加持,在繁杂的生活流中,寻觅到生活的智慧与爱的真谛。这些女性是大地之母,莲花样通体透明与美丽的心灵,给人温暖。遍寻时代中的正义精神和虚无之上的生命纯真感,让她的小说在罪与罚的交锋中,光明稀释了所有,成为善之永恒信念。

    杜文娟的雪域题材作品让陕西文学浸染上了一股苍劲的异域气息。雪山、草原如文化符号,响动在杜文娟的创作视野中,这块距离农耕文明异常遥远的圣洁之地,给了杜文娟生命的启发和创作砥砺。提及杜文娟,便会想到西藏和阿里,想到杜文娟历经生命艰险,深入西藏腹地写成的长篇非虚构《阿里 阿里》。而蒙古高原的辽阔与豁达,又暗合杜文娟的才华气质,使杜文娟的创作有异域格调和诗化旋律。圣洁辽远的雪域高原和长调萦回的蒙古草原,让杜文娟的作品如舞姿翩飞的异族少女,洒脱热辣,这样的热辣是在生命根部对生命的诗意体会。

    杜文娟笔下的女性有鲜明的地域性,宗教情节和母性关爱根植在这些女性心中,她们在艰苦环境下生发了对生命的特殊感悟,使得这些女性有了白度母和绿度母的仁慈爱意,读后令人依恋和感怀。这些女性又是刚毅的,当然,这份心底生发出的刚毅在宗教怀抱和生命超然意义上的感化后,成为大地生命体,无言地接受上苍赐予的一切,生与死成为了一种对生命的洞彻力,故此,这些女性整体上显示出旷达和淡然。值得注意的是,杜文娟的雪域题材作品,有意规避了爱情的镌写,她采写的女性爱情悲剧故事是蜻蜓点水地悬浮在文本表层的。或许,生命的叙事疼痛让作家人为地对这些故事弱化处理,这是作家善心的表现。

    三位作家在各自的创作领域异军突起,对纯文学阵地的坚守一以贯之,具有较深厚的创作经验,并主动参与文化意识形态的构建,极大地拓展和丰富了陕西文学的创作维度,这是对陕西文学精神的继承和发扬,成为陕西文坛坚实的创作力量。

    周瑄璞敢于反传统逆向而行,她避开乡村题材的创作模式,找到自己与文学对话的通道——都市文明。和一般意义上的都市文学不同,周瑄璞的都市化小说人为地淡化都市文明符号和都市话语权集结与生成,繁忙、喧嚣、挤压的都市生态是以概念化形式出现的。吴义勤先生在谈及周瑄璞的创作时说“她的小说有着多向度、多样化的风格元素,并时刻表现出了对于经验的窄化和过度使用的警惕。不愿对困境甚至绝境中的人生做极端的描摹与展示,而是巧妙地把批判与思索寓于常态化的生活和事物之中……周瑄璞笔下的日常生活是超越性的,它超越经验层面直抵精神、文化的维度。”

    周瑄璞在光怪陆离的都市意象下,更看重朴实的人性气质释放和心灵的真实需求。值得注意的是,周瑄璞作品中流溢着清晰的批判意识,她对社会问题,包括农民工问题、教育问题、行政指令、婚姻问题、商业文化、文化潜规则、办公室文化等进行了入木三分的剖析与展示。当然,这样的展示是良心化的,是作家对社会问题介入的急切,是作家责任心使然。故此,周瑄璞都市作品在立意上依然是靠近陕西文学精神的,体现了文学的担负和职责。

    王妹英是新时代乡土文学的优秀歌者。她的创作根茎深扎在泥土中,时刻向山川大地致意。陕西乡土文学这块黄金招牌在王妹英手中有了新意。何向阳老师在一篇评论王妹英的文章中说:“我们更同时看到了一种开展的宽阔的态度,一种对于生活和人民本真的热爱,一种与现实主义并行不悖的诗意。”阶级斗争、创业热望、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螺旋式递进、乡村新风貌、乡土历史的纵深景致、人与大地的冲突对立、人生存的苦闷等乡土文学关注的主题被王妹英以一种人与山川生命的互动、大地力量赐予人心的高贵光亮、突围困境后的生活希望、人在大地之上的生命张力等元素艺术渲染后,这样的大乡村成为对大时代的亲情注解。从早期的中篇小说《小土屋》《七福》,到后来的长篇小说《福满山》《山川记》,王妹英找到了自己心灵中的乡土文化密码,坚持新的乡村经验表达。

    杜文娟沿丝绸之路西进,挺朔风北上,将一个个散失甚至有丢却风险的民族文化创作母题发现并深刻挖掘,作为给人类文化最优美的献礼。她是藏文明的传播者,是蒙藏人文精神气质的融合与唱歌者。她的蒙藏题材和周瑄璞的都市题材、王妹英的乡土题材三足鼎立,向外界展示了陕西作家的新面孔、新动态、新高度。西藏成就了杜文娟的艺术创作,杜文娟向世人讲述当下的西藏,生态文明与社会化进程中的人文西藏。生命意志的光辉是杜文娟西藏题材创作的核心,在异常艰苦的命运游历下,她塑造了一个个大写的藏族人和援藏者的生死情谊。当然,生死的困苦被生存的强烈意志所超越和战胜,被为高寒植入绿色生命的情节所激励,如她的长篇小说《走向珠穆朗玛》,中短篇小说《红柳》《回到拉萨》《藏香》等。故此,杜文娟营造的生命意志是生生不息经久不衰的。

    《阿里 阿里》是杜文娟非虚构写作新姿态的力作,囊括了小说技法、诗性格律、散文意韵以及断片叙事美学,勾画出了西藏地域文化的灵魂。这部作品成为国内纪实文学作品阵营中较高的一部,已被翻译成英文,并成功参加了第44届英国伦敦书展和2015年美国书展。这部作品的意义不仅仅带给我们一种文化的昂扬和自信,更是我们向世界发出中国书写声音的有力尝试。

    走进西藏,爱上西藏便要融入西藏。杜文娟是一位心灵诚挚交付给西藏的作家。雷达先生说:“这是一部真正让你读懂西藏人眼神的纪实文学,毕淑敏眼中的阿里已是30年前的阿里,马丽华眼中的阿里也已是20年前的阿里了,现在杜文娟写出了当下的阿里,阿里有幸。”杜文娟不意在开掘西藏的神秘化、陌生化,而是感同身受地呼唤更多的建设者来西藏竭尽绵薄。《雪山上的苹果》《祥瑞草原》便是这种情感流淌下的作品。西藏是一个更能感受生命真实存在的地方,这是杜文娟时刻告知我们的,这样的生命感恩是陕西文学精神在雪域高原的另一种表达。

    以花比作。周瑄璞如盛开的刺玫,内敛含蓄生命力旺盛。王妹英如漫山的映山红,雅香怡人风姿绰约。而杜文娟则是一朵耐寒的雪莲花,清静高洁香飘雪山。君子比德于玉。三位女性有着共同的特性,温润、坚韧、灵慧。她们的创作之路还很长,需要进一步精雕和修炼,如三块资质优良的璞玉,内里洁净透彻,散发出莹莹光彩,携美而来。

    

    作者简介:文剑,文艺学硕士,在《文艺报》《中国艺术报》《陕西日报》《飞天》等报刊发表评论多篇。

    

    [责任编缉    汤文华]